开场:先做个调研——你的 AI 密度有多高
各位老师、各位企业家朋友,大家好。今天很荣幸,有机会跟大家聊聊人工智能和组织——这件事我想了好几年,今年有了更多新的想法。
先说我的背景。我不是纯老师,现在也不是纯创业者。我 07 年读浙大,14 年还没毕业就开始创业,经历过几种不同形态的组织:没创业时,我们是一个几十号人、像实验室一样的团队;自己创业的十年里,我管过几百人,也开过工厂——那是最辛苦的几年。22 年,我们看到人工智能和设计会高度融合,我和几个老师一起成立了造物云,去做 AI 的产业落地。去年浙大人工智能学院刚成立,我也回学校做了点产学研的兼职。今年,我们又几个老师开始做 K12 教育——因为我们看到 AI 对教育的冲击特别大。
正式讲之前,我想先做个现场调研,请大家举手:用过国外最好的大模型的,有几位?——差不多十来个。不管用哪个 AI,单次跟它连续协作超过 4 个小时的,有吗?——两三个、三四个,也差不多十个。今年最火的编程智能体,Codex、Claude Code,或者腾讯最近很火的那类,用过的?——一个、两个。用它开发过一个数字产品、真做出来的?——也是这几位。
好,我大概知道了:在座的 AI 密度,其实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。前两天我给一家银行的企业家二代班上课,那批人的覆盖度可能到百分之八九十了。这就是我说的冰火两重天:做 AI 最前沿的那一波人,已经细思极恐了——这技术怎么能发展得这么快?可真实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今年 2 月,全世界最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:每个小点代表 320 万人,灰色是没用过 AI 的,绿色是用过免费 AI 的,黄色是为 AI 付过 20 美金以上的,红色是用编程智能体开发过独立项目的。刚刚举手的七八位同学,就是红色这一档——全世界大概 500 万人以内,差不多是万分之四的比例。最前沿的人觉得 AI 已经不得了了,但在最真实的落地环节,又有这么大的鸿沟。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今天我重点讲两件事:第一,我跟人工智能打交道十年,最后收敛出的一个词;第二,这个词,正在怎样重写企业组织的三个层面。
体会一:人工智能是人机共同进化的
先说三点体会——这三点,真是我花了十年、交了很多学费才悟出来的:第一,人工智能是人机共同进化的;第二,人工智能是有密度的;第三,人工智能真正的价值,是让事情和组织越来越智能。它们分别对应了人、场景、组织与战略三个维度。

先说第一点。我们这家公司故事的源头大概在 07 年。那时我还没创业,我的老师有一天找我,说:懿武,我们看到一个新技术,叫对抗神经生成——画一个线稿,就能生成一只猫、一个人。他说,我们重新训练一下,线稿也能生成鞋子、箱包。这意味着,AI 可以做我们设计里的一部分生成能力了。从 17 年开始,我先自己给老师投钱,让学弟学妹持续做研究;一直到 22 年,我们觉得技术差不多成熟了,投资人投了一笔钱,说邱懿武你必须做 CEO 我们才投,于是成立了公司。
早期我们一直在做的,就是让 AI 能做设计。这里的难点不是画得漂不漂亮——今天豆包就能画得很漂亮——而是怎么画得准。比如给一个服装企业做符合它品牌调性的设计,我们就得逼自己想清楚:它背后的品牌基因是什么?好设计的规则是什么?以前凭直觉就做了,但今天要让 AI 学得好,你必须把方法背后好的东西提炼出来。这就是“人机共同进化”——为了教会 AI,我们被逼着把自己隐性的判断,一条条显性地想清楚。
做下来我最大的感受,是在去年。DeepSeek 出来之前,我自己很少动手用 AI,就是站在员工背后指点的那种老板——我们那些 00 后还会怼我:你自己不会干呀。DeepSeek 之后,我在家里写了一个礼拜文章,几乎没跟人交流;回办公室,我贴了一张图,写着“珍惜每一分钟人与人碰撞仅剩的价值”。因为那时我意识到:老专家加 AI 的能力,远大于菜鸟加 AI。为什么?因为老专家背后有判断、有方法——他知道什么是好的设计、好的标准。

过年回来,我把全公司的人叫到一起,说:从今天起,理论上应该是你们给我交学费,而不是我给你们发工资——我一边讲,你们一边给我打赏 token,这才是未来对的价值交换。这是最真实的割裂。但又有一个更真实的情况:有几个老专家,真能从零开始学?三年前,我为了彻底搞懂 AI,招了十几个浙大的研究生学弟学妹给我讲论文,我叫他们老师,让他们告诉我背后的原理。等我学会了,我跟他们说:现在 AI 对我的价值,已经远大于你们了——那种感觉,就像插上了翅膀。人跟机器,一起进化。
体会二:人工智能是有密度的
第二点,人工智能是有密度的。这个密度有很多层:智能有密度,行业有密度,产业、企业、人才、组织,都有密度。毫无疑问,我们浙大的人工智能密度是非常高的。

先说智能本身的密度。DeepSeek 早期负责投资的是我一位师弟。有一次我问他:你们为什么不做多模态?他说算力有限,我们就专注最核心的智能本身。前两天梁文锋也说,他们还是不做多模态——因为世界模型和多模态没有智能,只是用智能去做了一件事,没有智能的涌现;反而是大语言模型、编程这一类,出现了智能的贡献。我们早期恰恰是做多模态的,所以 DeepSeek 火了之后我去反思,才意识到智能是有密度这件事。梁文锋在做 DeepSeek 之前做金融,金融的智能密度,毫无疑问比设计要高很多——因为设计里有很多很抽象、没法数据化的东西。
行业也是同样的道理,不同行业 AI 化的优先级是不一样的:数据结构完整、决策清晰、人力又多的行业,会最先被 AI 改造。这几年我聊过几千家企业,跑下来画了这么一张图:从耐用到消耗、从重工到轻工。越偏消费者的,对消费需求的认知要求高,像快消品;越偏机械自动化的,对数字仿真、可靠性的 AI 要求更高。不同行业,AI 的价值点就落在不同的地方。

体会三:让事情和组织越来越智能
第三点,是我去年到今年思考最深的。因为原来做多模态,我意识到这几年大语言模型越来越强之后,我常拉着同事探讨:AI 真正有价值的事情,还不是用它来做我们的设计,而是让一件事、一个组织,能不能越来越智能。有点拗口——就像一个人,能不能在过程里越来越聪明。只有这样,智能才增强了智能。
这个我心心念念好几年,一直没有公司资源帮我开发,今年我就自己动手做了一个——我的第二大脑。它解决什么?我所有的开会、讲课、跟人聊的东西,全都录下来。我讲完可能就忘了,但它会在里面把所有东西洞察、分析、原子化,再可视化。最让我惊喜的是:我设计了一个功能,它每天会自己“做梦”一样,自己联想、自己校正——冒出来一句话,我一看,哎,这句讲得太好了,我当时怎么没总结出来?全是 AI 基于我这么多素材,帮我深度洞察出来的。

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:怎么让它越来越懂我?我做了一个“认知校对账本”——它到点会问我:当时我做的这个判断,是对的、部分对的,还是不对?我给它反馈,它就慢慢越来越懂我。自从有了这套系统,我们公司讲话都特别直接,因为在我面前藏不住话——你讲虚伪的话,等一下 AI 会把它拆穿。公司变得又直接又高效。
这就是我说的:先让我自己越来越智能;那么一个项目、一个组织,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,让它越来越智能。十年跟 AI 打交道,前面七年我基本在围观,真正下场深做也就最近三年。三年的体会就是:不是机器进化,不是人进化,而是人机共同进化。密度是长出来的,不是买来的。
到底什么是“智能密度”
三点体会收敛到最后,就是一个词:智能是有密度的。但要先澄清它“不是”什么——智能密度,不等于你公司的 AI 使用率,不等于自动化率,不等于 AI 技术投入,也不等于 AI 的成熟度和能力。

那它是什么?简单说,就是智能承担决策的比重。一个项目、一个人、一个组织,原来要做多少决策和判断,今天你把其中多少让渡给了人工智能——这个场景、这个组织、这个人的智能密度,就很不一样。所以企业真正的竞争力,正在从人力竞争,进入智能密度的竞争。

有没有更好的尺子来衡量?农业时代看人均亩产,工业时代看人均马力、人均千瓦时——今天用电多的工厂,产值往往更高;信息时代看人均带宽。那 AI 时代,是不是看人均算力?这确实是个重要指标。我们现在招人都会问一个问题:你烧过多少 token?如果你一天连 1 亿 token 都没烧过,说明你还没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让渡给人工智能。所以招应届生其实很简单——先问你烧过多少,再问你烧在了哪、做了什么。
95% 的 AI 项目没价值:不是技术,是制度
但去年 MIT 有一篇报道,那天纳斯达克也跌了一个多点。它的大意是:尽管所有企业都在投资 AI,但 95% 的企业说,AI 没给它们带来可衡量的价值。于是大家都在问:这个泡沫有多大?这么多资本投进去,AI 到底谁在用?越大的企业老板越常问我这个。

那篇报告也指出了:关键不是技术不好,而是在流程整合、业务匹配、组织认知与能力建设上,有根本性的问题。一个生产力进入组织,没被用好,看上去就是泡沫特别大。
这件事我在 24 年就想清楚了。当时我看了谷歌前 CEO 施密特在斯坦福的一个分享,分享完,一位教授问他:为什么电机出现的前三十年,没有显著提升工厂效率?我去翻了历史。蒸汽机时代,靠一根大天轴、大皮带把动力传出去,老国企都是这样。电机来了,大家本能地就把大蒸汽机换成一个大电机——先进生产力是先进了,可前三十年,工厂布局没有任何变化,效率也没显著提升。

真正的变化在三十年后:福特把大电机拆成小电机,把电力做成分布式,装到一条条流水线上——这才是现代工厂的起点。他把一个大的生产力,分解、分解、再分解,组织流程被重构之后,效率才极大暴涨。所有生产力都有这么一个“生产力悖论”,一条 J 曲线:新东西进来,先有学习期、适应期、磨合期,这段叫价值死亡谷。我碰到很多企业,一开始风风火火搞 AI,半年后说没效果、流程还被搞乱了,就放弃了。今天我们很多人,是在用成熟期的 ROI,去要求还在学习期的生产力——这个位置摆错了。

给个例子。AI 还没来的时候,我们就和一家家电集团合作了五年。三年前,我们跟他们说:三年之内,多模态智能会把各种能力结合到一起,产品研发流程会发生巨大变化。他们也很努力,投了很多钱买各种新软件、数字化工具去提效。可到今年第三年,其实没做到,还是那几个工具。老板问我为什么,我说:你组织流程不改,就是做不到。三年前很多技术确实还不具备,但到今天,工具和技术都成熟了——还要再花三年,这三年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整个流程重新改造的问题。
碰了这么多硬骨头,我后来看到一本书,感触很大——李约瑟的《中国科学技术史》。就是把浙大称为“东方剑桥”的那个李约瑟。他在二十几卷里一直想一个问题:古代中国有那么多先进技术,为什么工业革命没发生在中国,反而发生在英国?结论是:技术本身不会改变世界,关键在于技术能否转化为生产力。工业革命时的英国,有公司制度、专利法、皇家学会和各种组织。同样的道理,今天 AI 要融入企业,也要有很多制度设计——决策流程、权责分配、验收标准。只有解决这些,才能回答 MIT 那个问题:为什么 95% 的企业看不到价值?因为制度还没匹配好。
智能有效生产力 = 算力 × 转化率 × 密度
我最后提炼了一个公式:能不能把人工智能变成企业有效的生产力,背后有三个指标——算力、转化率、密度。算力管你够不够,转化率管你用得好不好,密度管你用在哪、用得有多深。

关键是:这三个不是加法,是乘法。算力大家都买得到,但用得好不好、用得深不深,很难。哪怕你把算力怼上一百倍,只要转化率或密度接近零,价值就接近零。

那 AI 真正的大机会在哪?我让 AI 帮我反复推理,最后收敛成一句话:所有生产力革命的大机会,都在于“越需要某个生产力的地方,你越需要它”。就像工业时代,煤越便宜,需求反而越大,才有了现代工厂;AI 时代同理——越智能、越便宜,反而越需要智能,就像电越便宜越需要电。智能的本质是脑子的判断,所以 AI 最大的变革,在那些高认知的行业和高认知密集的组织:教育、金融、法律、咨询——都是要跟脑子打交道的。反而是蓝领,天天敲榔头做实体的,未来可能更吃香。AI 本质上,是白领脑子的工业革命。
怎么把判断交给 AI:L1–L5
讲方法之前,先给大家一把尺子——智能判断交办的 L1 到 L5,拿自动驾驶来类比。L1,车提醒人,人全程操控;L2,AI 能帮你加减速、拐弯,但手不能离方向盘;L3,特定条件下(比如高速上)可以交给它,但人要随时接管;L4,限定区域内人可以彻底放手;L5,全场景无人。

自动驾驶里有件事很重要:L3 是最危险的,这两年都不敢叫自动驾驶了,改叫辅助驾驶——因为 L3 时,责任到底在人还是在机器,很模糊。所以很多企业干脆跳过 L3,直接做 L4。我们组织跟 AI 的协作,是同一个道理:一件事你能不能让 AI 直接做完?你能信任它到什么程度?这把尺子,在所有场景里都用得上。

那怎么测一个组织、一件事的智能密度?我总结四个维度:第一,有没有判断?AI 是做推理的,没有判断、判断模糊,它就随意发挥。拿招聘举例,本质上有三个判断点:简历要不要进面试?面试完给什么评价?评价完给不给 offer?第二,交了哪几个?第三,交到第几档(L1–L5)?第四,还能不能更深?比如自动筛简历,今天 AI 用多模态就能做得很好;但发不发 offer,涉及整个组织人事,它顶多做辅助,不能做主驾驶。企业转型成功的标志,不是平均密度提高,而是在特定场景里,密度真正开始分层——某个核心判断链,密到了极致。
AI 能力不是买来的,是长出来的
密度讲完,还有一个最重要的——用得好不好。这几年打了这么多交道,我得出一句话:AI 能力不是买回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你可以买模型、买系统、买工具,但你买不回 AI 能力。

为什么?因为智能转化率由三个东西相乘决定,跟制造业的良品率一个道理:第一,你得先给 AI 定好什么是“好”——什么样的决策才算对;第二,你直接问大模型,它不了解你,给的东西未必贴近你最真实的情况,所以要供好料;第三,你的验收标准和质量得跟得上。这三样里,只有供料系统可以采购——我可以买别人的系统和工具;但怎么定义一个好问题、怎么验收,本质上是业务和管理的事:定题在业务,供料在 IT 和数据,验收在管理者。三者必须结合到一起。
前两年很多人以为搞 AI 就是 IT 部门买软件——这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思维。今天的 AI,是一个组织共同学习、让能力长出来的过程。

那 AI 场景到底怎么选?第一要改变思维,从采购思维转成学习思维。优先级上有五条判断:第一,反馈够不够快?今天做得好不好,能不能一天内判断?像投广告,有效没效明天就能改策略,跟炒股一样,每天都是新市场。招一个人要一个月、半年后才知道好不好,那这事很容易凉。第二,频次够不够高?一年才做三次,你没手感。第三,后果选中等——最低的没人 care,最高的很容易做错,中等的最适合让 AI 切入。第四,一个人就能拍板,别搞太多跨部门。第五,一把手看得懂。我经常给老板们装一个炒股的 skill,他们立刻就懂了——因为有智能的反馈,他看得懂。所以典型的错误就是:别挑最重要的,别挑最容易的,别挑最全面的,也别让技术部门自己去调,而要挑学习链路最短的——今天一做,明天马上能感受到变化。
智能,正在重写组织的三层
接下来讲,智能密度会给组织带来什么。人工智能时代,大家常用一个比喻:木桩和船。今天的 AI 就像不断上涨的海浪——如果你是一根扎在水里的木桩,过两天就被淹没;如果你是一艘船,就会被这股力量不断抬起来。

那怎样的组织,会在 AI 时代被抬起来,而不是被淹掉?我总结了三个特点:第一,未来的组织一定是 AI 中枢型的——中枢解决的是协作怎么更快;第二,一定是学习型的——学习解决的是组织怎么变强;第三,是意义型的——到最后大家会问:我为什么待在这?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

一、中枢型组织:管理的对象,从人换成上下文
先说组织结构的变化。人一直是某种稀缺的能力:工业时代之前没有机器,我们要体力——修长城要那么多人去搬砖;机器解决了体力,人就坐进办公室对着电脑动脑子,智力成了稀缺。这里有个很有趣的现象:我买的是你的脑子,但为什么还要把你的身体也一起带过来?带过来你有情绪、要吃饭、要发工资——组织放大一倍,协作成本放大四倍。所以组织的智力 = 人数 × 人均智力,还要减掉一大堆协作损耗。

我十几年前大学刚毕业就管几百人,什么管理都没做过,焦头烂额——人真的太复杂了,我幼小的心灵里全是对管理的恐惧。也正因为人多,才有了现代管理里“有效半径”“层级管理”那一套。再看人的流动:以前我特别担心核心员工走,因为他带走的是对业务的理解、判断和资源。ERP、CRM 能留下一些数字,他真把客户列表都给我了,但很多理解和判断,随他一起走了;留下一堆文档,也从没有第二个人再去看。
但这两年,我们自己先做了组织转型。去年有一刻,我在布置 OKR,打电话问在字节的同学你们怎么做;后来我想:为什么我不直接把我所有想法讲给我的 AI,明天让 AI 来布置工作呢?我做了个测试——我们公司也就二十来号人,我把对每个人的想法都告诉一个智能体,第二天大家先跟它聊“我是谁、邱总想让我干啥”。结果它布置的工作,比我布置的好多了。那一刻我意识到:企业的总经理,也许应该让 AI 来做才对。而且模型能力还在持续变强——今天是 100 万 token,假设三年后能吃进 1 亿 token,企业所有文档 AI 一次读完,把漏洞、把人和人的关系全推理出来。以前我们要买那么多脑袋,今天一个 AI 就能抵所有脑袋的智能供给之和。

所以企业要做好的,其实是把文档做好、把给每个人交代的东西讲清楚——这叫上下文。什么是上下文?很多人以为“我们公司数据很值钱”,我说你们的数据可能是坨屎——因为数据是死的,是一条条表格记录。企业的记忆有三种:流程记忆(SOP、制度,记的是“怎么做”)、数据记忆(ERP、CRM,记的是“做了什么”),这两种早就有;而判断记忆——“为什么这么定”——从来没存过。工业化让我们积累了流程记忆、数据记忆,但 AI 时代最重要的,是你当时基于这些数据,怎么做的判断。
所以今天大家回去就能开始干:自己开会,尽量都先录下来。你驳斥员工的、肯定员工的,本质都是你的判断——先留着,这就是资产。
于是,管理者也变了。管理没有消失,但管理的对象,从“人”换成了“系统与上下文”——你依然在做管理,只是管的是 agent 的上下文边界、验收标准和责任归属。以前说我是总经理,我要管这么多人;未来的总经理,要变成领导者:你怎么引导仅剩的那些人,愿意跟随你、跟 AI 一起协作。智能成为基础建设之后,隐性知识,成了唯一的变量。
二、学习型组织,与三、意义型组织
第二个特点,是学习型组织。学习型组织在管理学院讲了几十年了,但过去讲的是“让人去学习”——人学好了,组织能力就提升。而 AI 时代的学习,不是培训,不是学习这件事本身,而是老板自己能不能把“学习”变成生产力。

因为这一代 AI 本质上就是学习模型,你得给它学习的反馈。过去的生产力:互联网时代靠连接足够多的节点,工业时代靠足够多的机器和标准;AI 时代的生产力,就是你能不能定义好问题和质量标准、能不能整合好 AI 能力、能不能给它持续有效的反馈。所以这个学习,不是表面的学习,而是深度学习——只有你深度学习,AI 才会深度学习,才发挥出威力。
第三个特点,是意义型组织。既然 AI 能协作、能干活,那人留着到底干啥?这是员工问我们、我们也问自己的问题。我想过:AI 唯一替代不了的,是“下注”——你要把时间、成本压在哪里,做最后下赌注的那件事。AI 没有动机,也做不到这个。

组织不再是一台追求效率的机器,而是人类面对不确定时,因为共同面对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,而选择并肩同行的誓约。
所以未来的组织,不是把使命愿景挂在墙上,而是一群人真的为了完成一个有意义的目标聚在一起。我准备搞一个新组织,就像教育机构一样——员工过来上班,是要给我钱的,而不是我给他们发钱。今年已经有很多人想把孩子送来实习,一个月给一万块,很多人愿意。明年开始商业化,我们会在公司旁边搞这么一个组织,跟大学的实验室很像。世界变了,新的世界正在加速到来。

给企业家的提醒:不是一把手,没法 AI 化
最后给几个提醒。第一,对现在还在位的企业家,一定要告诉自己:时代真的变了,要空杯心态。在 AI 时代,你的竞争、组织形态、战略、商业模式、人的价值,都可能发生一系列变化,没有一个最终定论,大家都在摸索着往前走。

还有一点是中等企业的发展危机。我接触了几千家企业,把这个判断跟本地一位区里的领导汇报过,用数据也印证了:未来企业会两极分化。一端我称为社会型企业,比如国企、央企,成为基础建设,大而不倒;另一端是像个体户一样聚集到一起的组织,还有各行各业细分里的“专精特新”。两边数量不同,但密度差不多。最尴尬的是中间——就像人有中年危机,企业到了几个亿的时候,最容易上不上、下不下,陷进一个尴尬的中年危机。

最直接的一个结论是:不是一把手,没法 AI 化。今天可能会冒犯一句——不是总经理、不是一把手,你要做的,是在自己能决策、自己是一把手的范围之内去做。为什么?因为这次变革不是简单的流程改造,而是决策权的重新分配;决策权重新分配,就涉及人事、涉及利益,你派一个人,可能要动到另一些人。只有一把手,才能做好这件授权。
第二,也千万别把这事全交给 IT 负责人。IT 能把模型、平台、集成买回来、搭起来——但那些都是“分子”;而真正决定成败的三个“乘数”——问题定义、上下文供给、验收判断——一件都不在 IT 部门。第三,一把手自己能做什么?就是我前面说的:圈定第一个战场、定好验收标准、扛得住那段“价值死亡谷”的损失。J 曲线下面那一段,全公司所有人都会拿 ROI 来要求你——而全公司唯一不用向别人解释 ROI 的人,就是你。

最后,企业和企业之间,差异到底是什么?我想了一句话:是领导的意图,加上 AI 与数据的主权。大模型就像自来水,每个人拧开都有;但你的企业为什么不一样?智能成了自来水,人人拧开都有——企业唯一的不同,是它记得自己是谁。
好,今天就分享到这儿。我做了几个工具:企业 AI 化转型的蓝图(L1 到 L5)、智能密度的整个工具体系,大家需要的话,都是我自己开发的,可以分享给大家去用。谢谢。
本文由现场分享的录音与课件整理而成,文字略有删订。文中涉及的合作企业、客户、个人均已做匿名或脱敏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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