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场:从五天到三天,偏市场导向的第四期
同学们好,很高兴今天又有这一次机会,给某省级运营商的同学来上这一门课。我们从第一期到现在,这应该是第四期了。就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,AI 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这一次的人员构成也跟前几次不太一样,前几期基本上是以创新院的同事为主,这一次加进来不少市场部的同学;时间也从原来的五天压缩到了三天。我之前一直在浙大 MBA 上课,所以这一次的训练营,我们会更偏市场导向一些——因为我比较看好的,恰恰是未来懂业务的人具备 AI 产品能力之后能做出来的事情。
我过去几年给将近几千家企业、各种各样的人上过 AI 的课,小到六岁,大到六十岁,下到义乌的老板娘,上到去北京给领导讲课。这三年多积累下来,我看到的一些变化、一些产品趋势,今天可以跟大家做一些交流:随着数字化、AI 化往前走,到底有哪些机会可以挖掘。
四位老师的分工
三天的安排是这样的。我们四位老师也挺有意思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公司,而我是其中年纪最小的——但创业经验最丰富,所以早上我来讲,讲得会宏观一点。下午是另一位老师,他一直做企业办公的数字化产品,会直接带大家在趋势挖掘里,用 Vibe Coding 的能力把产品原型很快戳出来。第二天是另一位老师,他长期做设计思维和需求挖掘,讲怎么用人工智能的方法去洞察、挖掘市场需求;还有一位老师做的是新一代的人机交互。最后一天又轮到我——我们觉得在 AI 时代,路演特别重要,怎么把一个产品的故事讲好,就由我来讲讲怎么做好一场路演。第三天下午,大家以小组为单位做项目汇报。
前几期我们是五天,第三天做的是中期汇报;这一次三天,第三天就直接做最终的成果汇报。第一期的同学里可能有你们的同事,他们当时做的,就是基于真实业务场景和需求,去完成一个 Demo 级别的产品并汇报。以前可能还需要创新院的同学来做支撑,但随着 AI 技术的发展,现在真的是只要你会说话,你的想法就能得到很好的实现。所以挖掘出一个需求之后,三天之内我们就能把原型做出来。第一期有同学做软硬件结合的,也有做各种各样基于自己真实业务场景的作品。
我的背景
简单说下背景。我是浙大设计专业出身,研究生还没毕业就开始创业,做过智能硬件、电动两轮车,后来又做过一家电子烟公司。折腾了八九年,我想还是回到老本行——浙大的设计专业很特别,是全世界唯一开在计算机学院里的,所以我们的老师做的都是人工智能与设计。2022 年我和几位老师组队,他们做研究,我来做产业化;2025 年浙大成立人工智能学院,又把我叫回学校,负责一些产学研项目。这两年我最大的感受是:AI 颠覆最深的领域其实是教育,所以今年我们又组了一家公司,开始做 K12 的创造力教育。
浙大人工智能的“基因”,要从我们老校长潘云鹤院士说起:他读研究生时的课题,就是用计算机画美术图案——那时候杭州第一大产业是丝绸印染,需要大量图案,过去都是一笔一笔手工画的。所以在计算机美术这件事上,浙大算是中国的鼻祖。后来浙大陆续成立了人工智能研究所、图形所、设计所,如今合到一起,组成了新的人工智能学院。我重新创业去“找根”,找的就是这个根基。
三个判断:AI Agent 的时代到来了
今天早上我大概讲这么几部分。跟第一期相比,内容我做了很多调整,因为我认为这几个月最大的变化,就是像一款 AI 编程智能体(我自己习惯叫它的一个外号)这样的 agent,真正进入到了我们生活和生产的环节里来。我想分享几件我自己在思考、也想清楚了的事情:为什么这款智能体能快速变成各种应用和产品,我看到的接下来产品变化的趋势,以及最后给大家一套工具和方法,承接下午要做的——怎么去挖掘、定义我们看到的这些机会,判断它是不是 AI 时代里比较好的机会。
去年年底第一期上完,大概是第二期的时候,有一位学员抛出过一个命题。他说我们这边有一块云主机的业务,一直推得不太理想,问有没有可能给它找到好的应用场景。那天讨论的时候,我正好刷到一条新闻:海外有一个开源项目热度很高,就是这款 AI 编程智能体。我当时大概有个直觉:未来部署在云主机上的,可能就是这种“智能体”,这或许是个挺好的应用场景。
其实也没过多久,大概一月下旬,那次课上完,我回去跟内部同学做年底总结。最后一天我把他们拉来开会,我说我要给你们讲点事情。第一件,我看到我们的时代来了,我们的窗口期来了。前几年做人工智能,全是大模型、全是科学家,而且不是一个科学家就够,没有一批顶级科学家是拿不到很多钱的,真正跑出来的应用项目其实不多。我们一直憋着,因为我是典型的做应用的人,团队里虽然有几位教授,但在资本市场看来,都算不上 TOP 级的科学家。
判断一:自然语言构建数字世界的基建快建好了
为什么说窗口期来了?第一,是 Coding 的能力。前年的时候,我们公司的程序员跟我说,他给我的电脑装了写程序的工具,让我自己体验一下。我其实不是技术出身,我能理解技术、能管理技术,但让我写代码我不会写。那天他装好之后让我试,我说我看到那些代码就发怵,还是你们来写吧——所以我永远是站在背后给同事指点的那个人。
但过去这一年,我自己明显感觉到 Coding 的能力变得特别强。我观察公司里这些员工怎么做事,他们的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。我的总结是:自然语言驱动的数字世界构建,它的基础设施快要建成了。这是我的第一个判断。
判断二:技能可以被“蒸馏”出来了
前两年大家在讲 MCP,而我最近关注到一个很重要的点,就是“蒸馏”——把技能蒸馏成可复用的 Skill。这个概念我记得大概是去年初由 Claude 这家公司提出来的,提出之后得到了很多应用,越来越成熟;再加上 Coding 的能力,技能的蒸馏和提炼也能做得很好了。其实这个 Skill 有点像写研究生论文的感觉:你只要能把文档写清楚,技能就能立起来。这是我的第二个判断。
判断三:模型 + 技能 + “壳”,三者合一
但我一直觉得 AI 应用里还缺点东西,缺个什么呢?缺一个“壳”。这个壳是什么?前几年大家都在说要做智能体,而我理解的真正的智能体,内核是 AI 的——但要把模型、技能、各种能力串到一起,它需要有一个所谓的生产环境。最近最火的一个词叫 Harness:如果把模型比喻成一匹马,那你得有马具,才能驾驭这匹马。所以智能体所处的“环境”就变得特别重要。前面说的那款 AI 编程智能体,本质上就是这样一套开源的架构,有点像让模型长出了能执行动作的“手”。
当模型、技能、智能体环境这三种能力合三为一的时候,真正的 AI agent 应用时代就到来了。
本质上,我把 AI agent 定义成一个“能力调用的系统”。这个东西成熟了,机会就来了。它带来下一个问题,也是我抛给很多人的问题。
什么是最好的 AI 应用:Token 消耗巨大且能持续变现
我说,我知道 AI 时代生产力要大爆发了。前几年我们做了很多客户服务,那我们自己到底该干一件什么事,ROI 才最对?我认为 AI 时代终极的产品,是 AI agent 的产品,可以把它比喻成一座“AI 工厂”。拿我们浙江的制造业打比方:一个老板花一千万拉起一条自动化产线,但这条产线拉满去生产什么,经济回报才最高?我有个做五金的朋友,他们家原来手工做保温杯,全自动化之后,正好保温杯市场需求旺,产值才上得去,产能才不会空转。
同样的道理,未来真正有潜力的 AI 项目,是它对 AI Token 的消耗量非常非常大的那一类。我看完之后的判断是:算力还远远不够,还需要百倍、千倍、万倍地去拉伸。但拉伸之后,你不能让它在那儿空跑、白烧 Token。烧 Token 能带来什么?这其实是 AI 时代里比较好评估的一件事。如果今天它只烧一百块钱的 Token,那它可能不是一个好的应用场景;但如果它能无限地烧,而且一边烧、一边还不断有人给你充钱,那这就是 AI 时代最好的应用场景。
这几年,已经有一个领域跑出来了,就是短剧。短剧对 Token 的消耗很大,而它的商业模式在当下的商业环境里又比较容易变现,平台现在还有补贴。所以从去年到今年,很多人往某个视频生成平台做千万级的投入,先把高优先级的视频生成 API 拿到手,目的就是拉满产能,用模型去生产。据说我有些朋友的公司,一天能烧掉上百万——只要能做出好视频,对他们来说 ROI 是非常高的。
假设一个 AI 产品的产能可以被无限放大,那它放进什么样的场景里,能实现规模化、ROI 又是对的——这才是 AI 时代里真正大的机会。
谁来构建这个新世界:人人都要成为“产品型工程师”
这是我抛给团队的第一个问题。第二个问题是:我知道新世界要来了,但谁来构建这个新世界?我们公司不大,也就二十来号人,但很有意思——大概十个是纯技术背景的人,另外十个是设计背景的人,我把后者定义成“有业务能力的人”,因为他们要面向真实需求去做解决方案。我们公司几乎没有市场销售,真正跑业务的就我一个,客户也没几个,但设计师会面向真实需求去做一些应用。
我们内部这两拨人离得已经很近了,有点像你们市场部和创新院的关系:可能都在一个办公室,两边的能力我也都沾一点。即便这样,中间还是有个隔阂——懂业务的人怪技术没把产品做好,做技术的人又觉得业务的人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岗位正在重构
后来我服务了一些客户,发现每个企业都在发生同样的事。比如我跟某运动品牌 IT 部的人开玩笑,他们做了很多 IT 产品,做完是要交给业务部门用的。我说,你们有没有想过,未来你们做 IT 的人有一天去做业务?因为你们更懂 AI 这种新生产力。如果你再懂业务里的需求,那今天一个 IT 工程师,完全有可能去做一个业务小组的 leader,因为他能更好地整合人工智能的能力。反过来也一样:懂业务的人,如果今天能更好地整合还不太成熟的人工智能技术、把生产力发挥出来,那你就有点抢了 IT 的活。那到底谁来干这件事呢?我也打了个问号。
前两天我碰到一个同学,他在某头部互联网游戏公司做游戏,说他们一个事业部有四千人,现在进入了一种什么状态呢?流程完全重构,大家都在疯狂抢新的边界,已经不设边界了——做美术的可以做交互,做交互的可以做产品,做产品的可以自己开发。他们老板要求每个人都汇报:你的工作里到底哪些环节跟 AI 直接相关了。他说汇报很有意思:程序员上来讲,我用 AI 编程效率提升了多少,没什么好讲的;反倒是原来做交互、做产品、甚至做运营的人,兴奋得不得了,说我现在能写出 Demo 了。我那个同学自己也不会写代码,但他能给团队开发工具,开发完一个不满意,再开发一个新的。
进入这种状态之后,有一拨人就没时间睡觉了。我今年年后也觉得没时间睡觉,几乎每天用这款智能体干活干到两三点钟——它两三点也不下班,干完了也跑不掉,比管员工省心多了。但这种体感也直接带来一个问题:最近我们一群朋友聚在一起,几乎每个人都在聊岗位调整。我们公司小,组织合并过来了,但没怎么裁;可那位同学跟我说,他都快裁到有点抑郁了,原本四千人的事业部,目标是大规模做岗位调整,往一两千人的规模收。当然,他也说,你们国企好很多,不用太担心;正在经历巨大岗位变化的,主要是民企。
结论:旧世界是“业务提需求、IT 做系统”,新世界人人是 AI 产品经理
那到底谁来构建未来 AI 真正的系统?我最终的结论是这样的。旧世界里,流程是业务提需求给 IT、IT 把它开发成系统,就有点像你们今天市场部拿到需求之后交给开发。下午要讲课的那位老师给我举过一个例子:他还在给另一家运营商上课,那边一位市场政企的同学跟他说,以前他给开发部提一个需求,三个月都没反馈;上完课之后他自己会了,自己戳了一个 Demo 出来,把一份意向合同就成交了。当然,业务的人做出来的不是那种复杂的系统架构,但我认为很多需求完全可以借助 Vibe Coding 的能力,快速地把 Demo 做出来。
所以新世界是什么样的?我认为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变成 AI 的开发者、AI 的产品经理。我昨天在一所学校还讲,未来老师其实也不太需要“教”什么了——你有问题去问豆包,它回答得可能比老师还好,老师更多是起一个引导和启发的作用。
过年期间,这几个问题是我抛给自己的。想完之后,我的结论是:AI 时代要的,是“产品型的工程师”。
今天不管你是做运营、做市场、做产品还是做工程,最终都会趋向于同一种类型——你要有非常强的理解需求、定义需求的能力。
国外也有很多人在讲,现在大学生毕业就业这么难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学的东西离真实需求的理解太远了。我觉得做市场的同学有个好处:你们对真实需求的理解、你们能进入的应用场景,一定比坐在办公室里搞开发的人更近。你们今天可能不足的,是原来那套数字化构建、所谓 Coding 的能力——但今天 AI 恰恰可以很好地把这块补上。
所以最后,什么变得最重要?是你能不能理解真实的需求、对真实的价值做出判断。这反而变得更重要了,因为后面那些执行环节,越成熟的 AI 越容易帮你做好。
AI 的边界:通用能力决定下限,隐性知识决定上限
这三天,我其实是想把我们做 AI 产品的一些经验分享给大家,让每个人都能真切感受到 AI 产品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。但在讲怎么做之前,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当人和机器融合到最后,所有人都会慌——人的价值到底是什么?人的边界又在哪里?
我现在的判断是这样的:理论上,凡是能在电脑上完成的事情,最近这几年都会进入到一种类 AGI 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在电脑上跑的所有东西,AI 都能干,而且干得比我们人还要好。所以受冲击最大的是白领。蓝领你还得动手,跟物理世界打交道;但凡是跟电脑打交道的环节,这几年的 AI 基本都会做得很完整。
我们这几年是眼看着 AI 从一个小朋友长到了十八岁,长成了大学生,很多环节都让我们觉得“哇,太厉害了”。它的通用能力到最后会无限逼近全人类、或者一个个体智能的总和——但到最后,它还是会差那么一点点。
“鸡蛋壳”的比喻:那破不开的一点点
这就像一个鸡蛋。蛋壳很重要,它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承载住了,但壳又是最外层、最“低”的那层感官。我觉得通用 AI 的能力就是在无限逼近这层壳——它能不能破壳?能不能突出来那么一点点?
这里面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?很多行业是存在“隐性知识”的——有点说不清、道不明,特别是跟人打交道的事情。有时候那种感觉,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:那个氛围、那个气场,客户传递出来的某个微表情,你一看就能判断出他心里在想什么。这些东西,AI 现在感知不到。未来有没有可能感知到,还不知道,但我个人判断,短期之内、可能这三五年之内,是比较难感知到的。这些就是所谓老师傅脑袋里那些“讲不拎清”的东西,我认为它会成为核心的差异。
第二个差异是个人品牌。比如说两位老中医,或者两位三甲医院的医生,你怎么判断哪一个好一点、哪一个差一点?说他是主任医师,他是副主任医师,是某某教授,写过多少论文——真的假的你也不知道,但大家为什么会信任他?就是因为他的个人声誉、个人品牌。当最好的能力人人都能拿到的时候,你凭什么相信你的脑袋跟别人的脑袋不一样?靠的就是“我叫什么名字、我过往的履历大概是怎样的”。所以个人品牌会成为差异化里很重要的一点。
智能在无限逼近的时候,最后的差异就是我说的“画龙点睛”——像中医配伍那样的隐性知识,会成为最后那一点点边界。所以我把它总结成一句话:通用能力决定下限,隐性知识决定上限。
主城区与偏远地区:AI 把下限抬上来了
昨天我们学校一位老师跟我讲了件事。杭州市教育局做过一个老师写论文能力的评比,前几年的特点是什么呢?都是主城区的老师拿到的比例更高,因为主城区老师的整体质量可能会好一些。虽然建德、桐庐这些地方学校基数大,但论“尖子”总量还是主城区高。可这几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——主城区之外占的比重越来越高了。
为什么?因为有 AI 了。建德、桐庐的老师借助 AI 写出来的论文,已经不比主城区的老师差了;而他们基数更大,所以比重一下就上去了。这就是“通用能力决定下限”:原来你可能只有 60 分的水平,AI 一上来,瞬间就把你提到 85 分。
85 到 95 分:你真的需要这 5 分吗?
但是从 85 分到 95 分,这个上限就很难了。我们帮企业解决的,基本上都是 90 到 95 分的事情。我常会先问企业一个问题:你们真的需要这 5 分吗?还是 85 分就够了?如果 85 分够了,那你用豆包就好了。但如果你确实要从 90 分做到 95 分,要付出的代价可能就非常高了——哪怕只是把基准提高一分。
他们为什么要提高呢?比如我们跟某大型家电企业合作,他们对工业设计、对家电的细节质量要求非常高,差一点点都会影响品牌。他们为了提升这一分,可能就得花上千万。但有可能在他的应用场景里,差的就是这一分——它正好处在“可用”和“不可用”的临界点上。
所以 AI 产品跟过去有个很大的区别:有些产品就差那么一分,但那是 0 和 1 的区别,是可用和不可用的区别。可用就产生价值;不可用,你再好也可能被淘汰掉。所以要看具体的应用场景,去判断这些不同的边角。
别守着老世界,去抢新世界的地盘
讲到最后,我会跟所有人讲,包括今天在座的同学:新的世界正在来,而且我看到这个新世界的增量,会大到远超我们的想象。存量是我说的“老世界”,老世界几乎已经被占满了。现在有些年轻人创业,我就跟他们说:老世界就别碰了,去抢新世界的地盘,老世界都被“老登”们占得差不多了。今天一个 00 后要进入新世界,一定要去抢新机会——而且我看到的是大把大把的新机会正在涌现。
我跟公司内部的同学也是这么说的:不要老盯着公司里那点小地盘,我们要出去抢地盘——抢新世界的地盘,那里还有很大的增量空间,到底有多少倍还不知道,但在我的想象里它已经涌现出来了。所以年前我就把这几个问题抛给了团队:什么事情是对的?要谁来做?怎么做?最后的边界是什么?然后就开始抢地盘了。
我自己的实践:从养一款 AI 编程智能体说起
过年那段时间,我把这几个问题抛给团队,自己也想了很多,想完之后又整理了一下,写成各种各样的文章。下面我给大家讲讲我自己做的东西。
我玩这款 AI 编程智能体(我私下给它起了个外号),在朋友里我不是 IT 能力最强的,但可能是养得最深的一个。这件事特别利好那些“愿意付出时间精力”的老专家,尤其是综合能力强的老专家——说白了,我养出来的这只智能体,就是按我自己的要求去养的。我大概养了三天,就真的能在公司内部做很多事情了。过年这两个月,我做了哪些事呢?
一次 AI 大咖会议的见闻
过年第一件让我很震撼的事:那一周,浙大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些大咖坐在一起开了个会。我们学院的院长上去分享,讲了几件事。
第一件,是上海一所高校的一位教授带着学生出去创业,做了一个 AI for Science 的平台。他把算力怼上去之后,大概写了两百多篇论文,开发了两百多个项目发布到 GitHub 上。也就是说,他真的做到了:没有人参与,AI 自己做研究、自己写论文、自己写代码、自己发布,人类只需要来筛选、指点一下就行了。所有人看完都很惊讶——AI 真的进入到类自我进化的过程了。这其实就印证了我前面说的:在某些领域,只要把算力拉满,AI 就能带来结果。比如医疗,未来用 AI 做创新药其实会非常好——破解一个难题,你就让 AI 暴力去算,最后算出结果,就能产生巨大的价值。
第二件,院长还分享了一个案例:他在辅导自己家小孩的过程中,顺手开发了一个给小朋友背唐诗的小 App,上传到 App Store,让大家去点个赞。他说自己十几年没写过代码了,为什么还要亲自做一个?是为了鼓励年轻的老师也去写代码、去接触 AI,自己先做个示范。
这两件事讲完,我当时的感受是:你看,比我更忙的院长都自己开发应用了,那我回去也得开发。那天回去之后,我就开始做,一口气做了好几个项目。
第一个项目:选课系统
第一个项目是小试牛刀。正好有个朋友开了家培训机构,要开 AI 课程,我帮他出谋划策,说你最好做一个类似“选课系统”的东西:除了必修课,还有各种各样按兴趣来的辅修课,最好一天一个应用场景,小朋友来了,当天学完就有结果。我一说完就想,干脆我帮他戳出来算了。那天晚上我就开始写,一开始我也不会,就用扣子编程,把我各种想法一点点沟通进去。第一次慢一点,大概是两个通宵加三个晚上,都是下班之后自己搞的。
做完之后我最大的感受是:以前要开发这样一个选课系统,没有个五万、十万找别人都做不了;现在我基本上就是花了九十九块钱,加上自己五个晚上的时间,搓了一个出来。而且我觉得我搓出来的,比我们其他设计师、产品经理做的都要好——因为我最理解我自己想要的产品需求是什么,这个思路本来就是我提的。
以前的流程是:我把想法告诉产品经理,产品经理拆解需求、做调研,再找 UI 设计师画图,画完再交给开发,真的没三个月出不来。就算压到一个月,你算算人力成本,估计也要好几万。
在做的过程中,我连“开课”这件事也改了。以前开一门课,得自己先把表单写好——这门课是什么、有哪些维度。我觉得表单这东西特别愚蠢、特别逆人性,因为它要求你把所有维度都提前想清楚,可我也想不了那么多。那我怎么做呢?我在后台放了一个按钮,按钮背后接了一段 AI 提示词,逻辑大概是:我可以对着它讲一堆废话,讲完之后它帮我提炼需求,写成一门课的主页面。一段提示词加一段录音就搞定了。所以我现在提一个想法就能开一门课,至于这门课最终开不开,机制里是看家长投票投得多不多,投得多的我们就先开。这样就做了很多虚拟落地页把课呈现出来,还顺便把我公众号上写过的教育类文章都抓过来,像一个小博客一样。
第二个项目:会议深度洞察系统
接着我又做了一个对我特别刚需的产品。三年前我就跟合作的模型公司提过这个需求,但一直没人帮我很好地实现。我的刚需是什么?我希望把每次上课都录下来,然后从中把好的观点提炼出来——因为我讲课不是照着备好的稿子讲,而是讲到哪算哪,过程中会冒出很多金句和不错的观点。
后来钉钉、飞书这些会议笔记也都出来了,总结得也挺好,但总结不到我想要的点。这很正常——每个人听同一门课,理解都是不一样的,因为我们想分析的策略、想提取的信息量本就不同。所以我决定自己做一个“会议深度洞察系统”,把我过去几年常用的提示词攒进去,大概有九个。
比如其中有一个叫“一针见血”,专门给我们唱反调。为了更真实地听到每个人的意图,也为了给自己泼冷水,我们每次开会讨论完战略,都会让 AI 来唱反调、挑我们的刺,让我们更全面地理解。这些分析方法是这几年攒下来的,我把它们搓成了一个应用:录音录完丢进去,选不同的分析方法,分析完还会形成一个知识图谱——因为现在很多新概念都是这么涌现出来的,上下文知识又很重要。
从 Web 页面到智能体:上个年代和下个年代的产品
但搓完之后我又发现“搓澡了”——一试,我干脆把所有这些能力做成了一个智能体。原来的逻辑是:我把录音传上来,点 1、2、3,自己决定用哪个分析方法,本质上我脑子还在替它做决策。现在这个智能体不一样了:它直接嫁接在那款编程智能体上面,每次我录音录完,它会自己先读一遍,大致理解这次会议的信息,然后做一个“路由”。
比如它判断这次比较适合用“脑洞第一性原理”,就自动匹配方法。它甚至还会主动加技能。有一次它给我分析完说:你这次是在跟别人谈合作,但你现在的方法库里没有“分析合作可行性”这个方法,要不要我给你新增一个技能?我的智能体就是这么跟我说的。
我说这就对了呀。聪明的助理就应该这样——“老板,你这次的情况我没碰到过,我想用一个新方法帮你解决得更好,行不行?”我说行。现在我的方法已经有十三、十四个了。
这个项目我也在 GitHub 上开源了。如果你们要用,其实只要把我 GitHub 的链接丢给你自己的智能体,它就能学会这一整套分析方法。这件事让我真切感受到什么是上个年代的产品、什么是下个年代的产品:上个年代的产品,总要先做一个 UI、一块大屏,点这里点那里;而真正智能的产品,应该是你丢个东西进去,它智能处理完,结果就很好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智能体逻辑。从那之后,我就进入了疯狂训练这些智能体的阶段。
养智能体像养孩子:管理智能体的时代
我从三月份开始训。上一期、也就是第三期来上课的时候,同学们其实对“怎么养”特别感兴趣,但那会儿我还没形成方法论,不好意思讲,只能说自己也做到一半。那次之后我又回去总结了很多,现在虽然还没完全写成 PPT,但已经有些感觉了。
最重要的感觉是:你就把它当孩子一样养。你要给它付出时间,做对了表扬它,做错了批评它,不断去引导,这样它会越来越接近你想要的那个状态——有点像你把孩子养成了自己的一个映射,道理是一样的。我们成年人面临的最大挑战是时间,你得想办法自己挤一点出来。
我老婆也在上班。养智能体那段时间,我发现我们家真的天天都是凌晨三点才睡。以前是她催我早点睡,后来变成我催她早点睡。有一天我就问她:你怎么也养得这么兴奋,连觉都睡不着了?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——
“这种感觉,特别像是资本家在压榨员工。”
你就是不想让它停下来一分钟。这句话很启发我。后来我觉得,我们的企业组织真的进入到“管理智能体”的时代了。于是我又写了一本书,叫《智能体的管理学》——未来的企业,为什么一定要管人呢?管这些“员工”不也挺好的吗?
从“鼓励你养”到“必须养”:全员开发
想清楚这些之后,我回到公司,把人都叫起来。第一个月我自己在养,就告诉大家:你们也要养啊。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回家偷偷养了,但我鼓励他们,说你们回家养的东西不算公司的,没关系,咱们可以学习交流。到五一节前,我再把他们叫来,口风就变了——我说:你们必须养。
为什么必须?我说,最严重的情况是:再过一个月,我可能根本没法跟你们解释“这只智能体为什么养得好”了。因为我们过去所有的方法都是有步骤的——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,照着做就能做好。但养智能体真的跟养小孩差不多:它哪天学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、突然就变聪明了,你说不清。就像刚才那个会议系统,我也不知道哪一次跟它聊了什么,它突然就提出要新增一个方法。我说好啊,很好,那你把这个沉淀成新的工作流程吧——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,但它就这么做了。
我本来让每个人都自己做一个会议分析的 agent。结果过了一周我就跟公司说:这个场景可能没必要做了,因为我这个已经做得非常好,公开给大家用就行。但这样其实也不好——他们失去了“了解它怎么成长起来”的过程。所以五一节前我又把所有人拉过来,说你们必须给我深度地养。因为如果不养,我们人类聚在一起就没价值了:如果你只是我的一只手、一个执行的环节,那你迟早会被我替掉。我希望你也是一个像我这样会思考的人——那一群这样的人聚在一起,才特别有价值。
把自己拆成一支“智能体团队”
在我的智能体团队里,我后来还给他们拍了张“团队照”。我做的事情,本质上是把自己的各种能力拆成不同的分身。
比如内部我做了一个管所有数字分身的“CEO”。我为什么写《智能体的管理学》?因为管智能体特别像 HR 和 CEO:当你不知道需要一个什么技能的时候,你就去找这个 CEO——我大概想干一件什么事,但不知道找谁干,你帮我看看,该做一个怎样的智能体?让它来企划、来落地。
我还把自己讲课的那部分能力做成了分身,叫“邱老师”;又单独做了一个面向小朋友的“邱老师”。我对创新和战略研究比较有心得,就又拆了一个分析师角色,本来想叫“老邓”,后来想想还是叫“小邓”吧。还有一个专门写作的。会议系统那部分,我做成了一个冷静的深度洞察分析师。
再后来,我给浙大 MBA 上完课,同学们问我能不能教他们怎么养。我说我自己也是看别人教程学的,于是我把别人教程里我觉得有用的部分,全都喂给了一只智能体,给它起名叫“虾博士”——以后你不懂的也别问我,我也不懂,问“虾博士”可能更好。就这样做了很多角色,包括行政、开发等等。我们在硅谷还自己放了一台服务器,主要是访问外网方便一点。
我们公司现在剩最后一块最难啃的骨头是谁呢?因为我们已经全员都会扣子编程了。
我做完这些之后,就拉着所有员工说:我都能学会,大家肯定都能学会。为什么?因为论动手能力,我肯定不比你们强;我靠的是“我愿意、我感兴趣、我愿意付出时间”。讲完这句,我给大家下了个期限:一个月之内学不会这些,可能就要被淘汰了。
后来我们每个人都开始自己写系统。其实从 3 月 1 号到现在也就两个月。3 月 1 号之前,公司有一半人是不会扣子编程的——去年虽然也教过,但那是陈老师教,我知道要做什么,自己却不会真的动手。3 月 1 号之后我会了,就让所有设计师都学会。结果让我很惊讶:每个业务的人对产品需求的理解都不一样,他们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摆出来,我都说“哇,太厉害了”。
这也是我们希望这三天能达到的:你们能做出一些东西,拿回去给同事看——“这是你做的?你怎么做到的?”就是要有这种惊讶的感觉。这就是 AI 赋能给我们的。下次你跟客户沟通完,自己出一个 demo,就有可能把客户的项目拿下来。
知识工厂、文章工厂、技能管理
试完这些,我又做了更复杂的项目。一个是“知识工厂”。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看书了,都让 AI 帮我“榨干”——直接吃维生素就得了。怎么出维生素呢?我每次讲完课、每次关注到的东西,都丢进这个知识工厂。我把它想象成一个很聪明的总秘书长:领导把各种任务给到助理,助理消化之后提出很多思路,领导说“这个对,就该这么干”,最终你拿成果、署名就行。我认为 AI 时代就应该是这样。
这个知识工厂会学我所有的飞书聊天、我上课的内容、我看到的东西,然后每天自动选十个题、自己写,写完我来看——这就是我“吸收精华”的方式。看完我会判断:像不像我写的?署上“邱懿武”,如果觉得还不够,就打回去让它再学。这其实就是上海那位教授做的 AI for Science 的延伸——真正的 AI 是 AI for AI,是 AI 驱动 AI 进入自我循环、自我增强,从而涌现出新的知识。
我们几个老师有个群,每次有进展都会在群里同步。我写完知识工厂发给一位同行老师看,他的表情就是那种——“这么完整,是你写的?你怎么做到的?”我说下周开会我给大家分享。我认为未来我们的研究生都要做到我这样:每个人都是一个智能体的开发者。我再倒逼所有老师,把课程也 AI 化,把我们所有的方法论,最终都做成智能体——这是终极要做到的目标。
可能等我们上到第七期、第八期的时候,就会出现这样的产品:你们只要跟客户沟通,剩下的 AI 都帮你干了,你只要评判对不对。光是做 demo 这个层面,今年就完全能做到了。
最后我还做了一个“文章工厂”,特别像厂长在看一条产线:哪篇文章写到什么程度了?信号采集了?意图分析了?选题了?内容了?质量审核了?上线发布了?而且每个环节改了什么、为什么改,都可审计,最后也进入了自我循环。还有一个叫“技能管理”,有点像 HR 管员工:某个技能的输入和输出是什么,它在哪个环节、被谁调用——这些都是我自己探索出来的。
所以我们公司现在的“全员开发”是这样的:我是探索得最早的人,先去摸边界,大概知道怎么走,但我做得一定没有大家那么细。而我能做到的东西,同事们也都应该能做到。于是我把我学到的分享给他们,再把他们学到的反馈给我——整个组织,也进入了一个人和 AI 相互学习的过程。
三条心得:AI 化的前提其实是数字化
前面有一页我忘了讲,补充一下。我自己养了这么一款 AI 编程智能体,干了这么多事情之后,有三个心得。
第一个心得:AI 化的前提,其实是数字化。绝大部分人以为的“AI 化”,本质上还停留在数字化。我这款智能体为什么训得这么快?核心原因是,我大概在前年就意识到上下文很重要,所以那时候就开始录音、开始把东西存档。我们公司要求所有人的文档都留在协作平台上,所以训它的时候,我就把各种文档、把我写过的很多书,啪啪全丢给它。
反过来说,如果一个企业连最基础的信息化、数字化都没做好,今天想马上 AI 化,你的 AI 一定是很笨的——它不理解你真实的业务场景和需求。当然,现在的 AI 本身也是一种新的数字化。所以这是第一个心得:基础建设做得好,AI 化的速度才会更快。
第二个心得:AI 化的终极,是人和机器共生共长。就像前面讲的“知识工厂”那个例子。我认为最终的 AI 化,会进入到人跟机器一起进化的状态——你自己在进化,你的 AI 也在进化。我跟同事分享过,我说再过一个月,我就进入这个状态了:我在增长,我的 AI 也在增长,是一种自我认知的同步进化。
第三个心得:调整心态,逐步把权放给 AI,像老板一样去指挥它。这件事对今天的职场人是有挑战的,因为我们习惯了守着“一亩三分地”。但对 AI 来说恰恰相反:你的能力越综合,它触类旁通、涌现出来的新能力可能就越多。所以我说,要调整心态,放权给 AI。
前两年我在公司内部看到的是——本质上是人限制了 AI 的发展。我花了一年多时间不断给大家做工作,也做了很多“心理按摩”,跟大家很坦诚地交流:什么情况下不会动岗位,什么情况下需要重新考虑,都摊开来讲。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成为像老板一样去指挥 AI 的人。所以今年年后,我们公司进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状态:一群人在我办公室里聊天、嗑瓜子,AI 在旁边干活。我说,这个感觉就对了——一边开会,AI 一边把活干了。
三种力量:技术、市场、产品
第三部分是我重点想讲的。其实给你们上这门课,一开始我也挺好奇:你们集团说要做“AI 产品与运营”的课程。说实话,全浙大找一遍,做 AI 产品的基本上也就只有我们这个学科的人——因为过去十年,我们很多同学、师弟师妹基本上都去了互联网公司做这件事,天生就跟计算机、人机交互打交道。
头几期我以为你们里面有很多原来就做产品经理的,那我们就当同行交流,分享一些新理念新方法。后来发现,几乎没有人是做产品出身的——要么是做市场的,要么是创新院里做技术的。
所以我画了一幅图。这是我过去十几年的体会:推动这个世界进步的力量,其实就三种。
第一种是技术的力量,它是“推动力”。比如运营商类企业做基础建设,要提早布局、提早投入:新的通讯、从 4G 到 5G、未来到 6G,从 4K 到 8K,通讯越来越好。科学、工程、基础建设,都是长期累积、持续投入做出来的,它是推着整个社会往前走的。就像今天的大模型,去年之前还有很多人嘲笑说,DeepSeek 一来,那几家模型公司都要挂了;结果今年港股一上市,几家大模型的估值就狂飙,去年大家以为要死掉的,今年反而暴涨。
第二种是市场的力量,它是“拉动力”。做市场的人最懂这个:客户说要这样,你不干就来不及了。当需求是真实的,它就会拉着各种技术条件往你的方向走。
第三种是产品的力量,它是“驱动力”。就像四驱赛车的轮组,你可以配 A 速、配 B 速,扭矩不一样,跑法就不一样。又像导游:我带你走杭州一日游这条线,另一个导游走另一条线——没有对错,产品就是适配和转化。所以过去产品扮演的角色,就是把原材料变成“可用、可卖、可复制”的东西;而市场,是去发现谁有需求、对价值的认同度有多高、需求的规模有多大。这三种人的语言是不太一样的。
这三件事我都干过。我自己专业本来就是学这个的,后来创业才慢慢把思维转过来。说实话,我做市场的能力肯定不如很多专门做市场的人;我也搞过一段时间技术,跟科学家沟通,他们都挺尊重我,因为我懂他们、也尊重他们。我当年读大学时看过一本书,里面大概就描述了这三种力量,说我们要彼此尊重这三种力量。
搞技术的人要向搞市场的人握手,搞市场的人也要向技术握手——因为在新的世界里,技术和市场的需求正在高度融合,AI 应用本身就需要各种各样的转换。
而且,现在的大模型为什么开始暴涨?不仅仅因为它是一种基础建设,更因为模型正在逐步变成产品。一旦“模型即产品”,它的价值和空间就会有很大的涌现。
产品能力,正在变成战略能力:五个趋势
为什么我认为在这个时代,产品能力变得特别重要,甚至对企业来说,产品能力本质上就变成了战略能力?我看到五个趋势。
趋势一:技术正在被商品化
当技术能力变得普遍、可获得的时候,差异在哪里?就在于你能不能在产品应用上做出区别。这就像矿泉水——纯净水、矿泉水、东北的矿泉水、某某矿的水,你真喝得出多大区别吗?当大家的货架基础、供应基础都差不多,差异就只能落到品牌、营销这些层面上。
今天的大模型也有点类似。几年前,你想做出这种模型能力,没花个几十亿是做不出来的。DeepSeek 把它开源之后,带动了能力的普惠:云计算把过去的重资产投入,变成了可以按量收费。今天我们能用很低的、像买商品一样的方式,获得过去投入巨大的技术能力——这本质上就是技术的商品化。
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这样:技术到最后一定会变成通用的、商品化的能力,你采购、买回来就行了。
我记得九十年代我爸买个大哥大,要一万块钱;现在手机又好又便宜,套餐里就包了——本质上就是它被商品化了。
趋势二:AI 不是工具,而是智能体、是竞争对手
第二个点:很多成年人还把 AI 当工具,我认为这是不对的。因为我们认知里的“工具”是个死东西。当然,在哲学家的视野里万事万物都是工具——但我做过一个小调研。我在浙大 MBA 上课时问大家:豆包是什么?绝大部分人说,AI 是个工具,豆包是个工具。可我问小朋友:豆包是什么?很多小朋友会说,“豆包姐是我朋友”。你们回去看看自家孩子的豆包,里面有一堆恶搞“豆包姐”的图片。
反过来想,AI 对谁才是真正的工具?小朋友越把它当朋友,它对小朋友来说反而越像哲学家说的那种工具——因为他能把它的潜力调动出来。而我们成年人嘴上说它是工具,其实是固有认知束缚了我们,反而没把它的能力发挥好。对我来说,我那些 agent 都是我的员工、我的伙伴,它的潜力就完全不一样。
你们肯定接触过大量企业老板,几乎所有人都觉得 AI 是工具,天然的思维是:“你开个价吧,多少钱我买来。”他把 AI 当设备采购,买回来装上就能用。我说不一样——这一代 AI 最大的不同是:一个大学生毕业进你公司,你还得给他培训,让他了解你这家公司的运作逻辑。AI 也是一样,不是买回来插上就能用的工具人。
所以真正的 AI 产品,本质上是个智能体,它会参与决策。我给所有大学生的建议是:不要小看 AI、觉得它只是工具。
其实 AI 是你的竞争对手。站在企业的未来看,我到底是花钱招员工,还是花钱养这款智能体?
刚刚有同学问我这款智能体怎么养的,我大概花了两千块钱。搞程序的同学觉得我对 Token 怎么这么舍得花。我说才两千块钱啊——现在哪个员工两千块钱招得到?本质上,AI 已经在一部分应用场景里跟我们 PK 了,因为真正的 AI 产品是要参与到决策和执行里的。
趋势三:产品是技术与市场之间的转换桥梁,而且变化极快
第三,产品能力本质上就是一座转换的桥梁。而在 AI 时代,它还有一个特点:变化真的太快了。
不少同学应该推过一些 AI 解决方案。我们自己也遇到过这种情况:刚开始招投标、提需求,结果六个月之后,这个项目说不用做了——因为大模型已经具备这个能力了。那怎么验收?这种情况我们自己也碰到很多。这个时代的技术,我看三五年之内都会处在这个状态:技术不会定型,AI 就像人一样在不断进化。什么时候定型?我去问 DeepSeek,它说“我们也不知道”。所以大家现在有点像在冲浪,一波接一波。
在这个过程里,什么能力变得很重要?就是产品能力——你怎么把需求和技术匹配起来。这跟以前搞数字化不一样:以前一套版本开发一年,开发完能用三年;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。现在很多数字化产品的生命周期可能就三个月,AI 化的产品能撑三个月都算不错了。今天流行“养虾”,明天可能就流行“养马”,各种新东西不断涌现。
所以对大家、尤其对做市场的同学,挑战在于:客户问你要的是结果,你要怎么跟客户沟通、怎么做出解决方案。在 AI 时代这确实有点难。除了基础建设不难——你买算力、卖 API 就行——做解决方案会变得很难,因为它是一个实时动态的过程。
趋势四:AI 产品要压缩复杂性,直接交付结果
第四,为什么要做产品能力?我们公司定了一条规则:不当面沟通的时候,尽量是你先跟 AI 聊,聊完把原始对话直接丢过来——因为人讲的很多东西是不完整的。
我们群里经常这样:我要跟某人聊一件事,会把我的 AI CEO 拉进群。我没耐心讲那么多,就语音叭叭讲一大堆,然后 @ 它一下,说“你帮我翻译一下”——我的 AI 秘书讲得比我清楚多了。对方讲完,我再 @ 一下它。这个 agent 扮演的就是中间桥梁的角色:我们几个人讨论战略,中间有这么一个 agent 帮我们一起分析。
我所有的群,都会让这款智能体每天把里面的内容读一遍,写成日报,再录进我的记忆库。我以后要追溯的时候,直接问它就行——这不就是个高级助理吗?
信息量一爆炸,AI 产品最重要的一点就显出来了。如果我们都用 AI 沟通,那最好把原始的东西丢过来,因为我拿到之后也会丢给 AI:“他们刚刚讲了什么?用我的方法,最简单的 1、2、3 帮我总结出来。”但人跟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——如果我的员工只是把 AI 告诉他的话念给我听,会被我说:那要你干什么?你就是 AI 的复读机吗?
人跟人讲话,最重要的是压缩信息。你学了这么多之后,告诉我你认为最重要的那一个点是什么、你的洞察是什么。管理的本质,就是压缩复杂性、提升决策质量。
所以 AI 产品也是一样。很多人的 AI 产品越做越复杂,信息量大到爆炸;但真正对的 AI 产品,背后应该有很多工作流,把复杂的信息压缩出来,压缩出客户要的结果。所以在海外,现在的趋势已经不是 SaaS 了——SaaS 还是给人做了个工具,最好是直接交付结果。
因为企业要的是结果,我干嘛要买个工具呢?比如原来做一个任务、达到某个质量,我可能花两百块钱一次;今天 AI 帮我干完,二十块钱我就愿意干。当然,对“结果”的定义会变得很不一样。比如同样做 AI 生成图片的模型,一张作品到底是 80 分、85 分还是 90 分,差别就很大——能用和不能用之间,往往就差那么一点点。
这几年大量商业化的 AI 产品在企业端落不了地,核心原因就在于:没有压缩复杂性,反而给企业制造了一大堆信息垃圾。可绝大部分企业要的就是——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结果?最好我坐着就能发财。你说把“发财”拆成三个步骤、我投资一下,是不是工厂老板的思维都这样:机器一开,钱咣咣进来。所有人本能的思维都是这样。AI 要变成的,就是这种东西——对的 AI 产品,是要把复杂性压缩掉,做出对的结果来。
趋势五:产品力正在吃掉组织力
第五,产品正在“吃掉”组织力。这一点在我们公司已经非常明显了。这里所谓的产品,可能也是一个智能体、一个内部用的产品——既然它能干,何必要那么多人?
我在自己的账号里写过一篇文章:公司这个“组织”到底是怎么来的?是因为人类要对抗不确定性,才形成了组织。面向大工业去解决问题,流程很长,理论上你所有的服务都可以市场化、去外面采购,但为什么还要自己招人来干?因为发现自己招人、通过协作,成本可能更低、综合效益可能更高,所以才建组织、自己干——现代组织就是这么来的。
那 AI 时代的组织应该变成什么样?我原来做制造业,老实说我挺烦管工厂的。我也管过工厂,老师傅们有行业知识,但沟通起来确实很累。自从把这款智能体养好之后,我最近常想一件事:那为什么还要开公司呢?我在家喝喝茶、养养“虾”,它在数字世界里打工;另一个朋友说,那我们去普吉岛晒晒太阳——数字员工在那干活,这不就是想要的人生吗?
未来公司为什么要养这么多人、承担这么多成本?所以我们定了一条原则:能 AI 干的,尽量交给 AI;今天要招一个人,你得跟我说清楚为什么需要这个人。这样一来,人的价值就变得不一样了。我认为未来公司的价值、学校的价值、人的价值,是“人跟人在一起”的价值——去探索那些未知的边界。因为人的上下文能力、跨领域能力,几个人碰撞到一起,现在还是比 AI 要强的。人跟人最大的价值,在于社区属性、社会属性,甚至大家“扯淡”这件事本身的价值,可能都比单纯干活更高。
国企的转变也许慢一点,但私营企业已经在发生巨大调整。而且数字化程度越高的企业,转变越快——所以几家互联网公司最近都在做大调整。我听同学说,有些公司的 HR 自己做了一个 AI,用来评估岗位价值、辅助人力决策,把分析报表直接生成出来。我个人判断,这背后就是产品力在一点点吃掉组织力。
从最终极看,我自己的观察是:你们这些做基础建设的企业还是很好的,整个国家社会都需要基础建设;头部企业也会越来越好,它们因为 AI 效率,会逐渐变成基础建设型的公司——比如阿里,本质上也是一家基础建设公司,上面会长出巨多类似淘宝卖家一样的角色。现在最流行的一个概念叫 OPC,One-Person Company,一个人的公司——你自己去整合各种资源和能力,去完成目标。
AI 应用,不只是“围绕 AI 做个产品”
先给大家看一个例子。1907 年,有两个年轻人,手里只有 100 美金就开始创业。他们做什么呢?拿这 100 美金买了辆自行车,在西雅图帮人送信。后来电报普及了,送信的需求少了,他们就改成送物、送东西,不只是送信。摩托车出来了,他们就买摩托车;1919 年,福特把汽车价格做到了 800 美金,他们就一口气买了一批福特车开始送包裹。有了车,能送得更远,业务就从西雅图一路拓到了加州。
这家公司是谁?就是今天的 UPS。你看,它没有任何高科技,就是送信、送货,送了 100 多年,送成了全球最大的物流公司。它是工业革命非常典型的产物。什么变了、什么没变?人们对物体和信息流通的需求不会变,所以飞机出来了他们照样买飞机。你看,恰恰是有了廉价的汽车,反而进一步推动了它的发展。
我一直举这个例子是想说: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 AI 产品和应用,都还不是终极形态,真正的大应用还没有真正涌现出来。
有了便宜的汽车,会衍生出哪些行业?
我现场问大家:有了车之后,除了 UPS,我们今天生活里还有哪些耳熟能详的东西,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来的?
大家七嘴八舌地抢答——
“网购!”
这个有点超前了,网购是有了互联网之后才有的。我问的是:有了便宜的汽车,会衍生出什么?
“代驾。”“出租车。”“维修站。”“加油站。”“停车场。”“洗车!”
对,这些大家都很容易想到,都是围绕车的。有了车,肯定会有轮胎,比如米其林。但米其林餐厅是怎么来的?是因为米其林想推动大家多开车、多去各地,于是顺手给大家推荐“去哪里吃饭”——你看,技术带来的连锁变化,不一定只有一级。我们看到的一级是车本身,但更深的变化在后面。
麦当劳怎么来的?美国有了全国公路网之后,有人发现需要标准化的餐饮,于是把麦当劳这家原本只有一家店、卖得很火的小店收购下来,做成了连锁。它本质上是公路网络带来的机会。7-11 是同样的道理。
沃尔玛也是。在沃尔玛之前,美国最大的商业公司是一家叫西尔斯(Sears)的公司,它在 2018 年破产清算。它有点像中国的中国邮政——铁路通了之后,每个月给你寄报纸,你在报纸上勾选要买什么,下个月就把云南的东西运给你。它曾是美国最大的百货零售公司。但有了汽车之后,人们不变的需求是“多快好省”:周末开车去沃尔玛,一次多买一点。同时还叠加了另一个变化——电器革命之后通用电气有了冰箱,东西买回去能放冰箱,于是诞生了沃尔玛这种新业态。
再往后,有了互联网,电商又来冲击沃尔玛,亚马逊就有点像当年冲击百货公司的角色;假日酒店、像神州租车这类东西,本质上也都是因为同一件事——汽车变便宜了。
产品是具象的东西,应用是一个商业系统
从这里我们要跳出来看。我认为 AI 产品和 AI 应用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。今天很多人理解的 AI 产品,是“围绕 AI 的产品”,或者“用 AI 做了个工具”。但真正的 AI 应用,应该像 UPS 一样——去激活一些原来不存在的业态,而且这个业态有非常强的需求和商业价值。
送东西、通讯,本来就是人不变的需求,只是以前的生产力、信息技术给不了这个供给,所以需求被压抑着。一旦有了新技术,需求就被激发出来。所以真正的 AI 应用这几年才会涌现,可能都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几个 App,那些都还是过渡型产品。
产品,我们关注的是具象的东西:它具体是什么、有哪些功能。但应用应该像沃尔玛和 UPS 一样,本质上是一个商业社会的组织,是一个系统。AI 从今年开始,真正进入到商业系统里去了。
另外一点:不同时代最有红利的产品形态,也在发生巨大变化。工业时代,工厂老板理解的产品,就是造出那个看得见、摸得着、让你享受物质生活的东西——今天淘宝上的各种耐用品、消费品,这是工业带来的产品机会。再近一点是信息时代的机会,淘宝是个平台、是个产品,各种信息化软件也是产品的一种类型。
这几年我一直在想,AI 时代的产品会变成什么样,现在逐步清晰了:
AI 时代的产品单元,本质上就是智能体。
就是前面说的那个三角形——AI agent。今天的一款 AI 编程智能体(我口头叫它的代号),只是智能体的一个框架,它还不是智能体本身。真正的智能体,是我给团队取名字的那些“虚拟员工”——比如做深度洞察分析的“冷静”,就像我的虚拟同事一样的角色。这一类需求会因为技术而涌现。所以今天大家都在讲智能体,智能体的确是 AI 时代产品最主要的单元。
顺人性还是逆人性:从“共享会员卡”的反例说起
之前有一期训练营,有位同学做了个“共享会员卡”的东西。我当时的评价是:我说不太上来,但感觉你是在用 AI 做一个信息工具,不是不对,就是感觉像上个年代的东西。我最近看到好多这样的:用 AI 去干以前那个软件干的事。我最大的判断是——如果一个软件是“次抛”的、不形成社区和价值,那它未来 AI 自己可能就能干了。
就像我跟很多校长沟通,教育里最常用 AI 干嘛?帮老师批改作业、帮同学提升答题能力。我觉得很奇怪。跳出来看,我个人认为“做作业”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反思——你们一群老师用一个最高科技的东西,本质上是在加速内卷,用 AI 让同学继续卷,继续按工业时代的逻辑培养螺丝钉。除非这个同学是真的热爱解题,那 AI 一定能很好地帮他。大部分情况下,我们还是要回到人性的角度看:AI 应该放大什么能力?
我去招了一批“AI 原住民”小孩
我最近招了十几个小学、初中生。我只关心一个问题:成绩好不好无所谓,你有没有一个最独特的、你认为比成年人还厉害的点?
有个小朋友跟我说,他喜欢研究鞋子,运动鞋里什么碳板、什么夹层。我问他:我这样的脚该怎么选鞋?他讲得头头是道。我也问过豆包,豆包的回答跟他差不多——但一个小朋友能当面讲得这么专业,这很难得。他还跟我说了个现象:他去某运动品牌门店买鞋,店员讲解得不够专业,可能是培训不到位。我说:那好,你这么专业,把你的知识做成一个智能体,我推荐给这个品牌试试看。
你看这意味着什么?一个初一的小朋友,在这件事上他就是我的专家,他对这件事的认知比我深,而我们还在教他 ABC。
还有一次,一位校长给我推荐了一个小朋友,据说三岁就能把脉,家里是几代祖传中医,问我怎么把它“AI 化”。我说:你先帮我看看,这孩子是真热爱中医,还是被家长托举上来的。如果是托举的,到了叛逆期他可能就不喜欢了。我要看他是不是真的热爱。(这里的细节我做了模糊处理。)
组织也在发生很大变化。我个人的观察是:大概 85 年之前的人,大多还是工业思维主导;而 85 到 00 这一代,很多是“AI 原住民”。这几年我招人,就想招 AI 原生的人,但这样的大学生也少。所以我干脆直接从小学、初中生里去看——从他们身上,我看到了未来的 AI 长什么样。
对我们成年人来说,会惊叹“哇,豆包好厉害,能干这个干那个”;但在小朋友看来,不就是跟豆包这么聊一下吗?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:
成人的 AI 是逆人性的,小朋友的 AI 是顺人性的。
当然,真正能驾驭 AI 的小朋友也少。AI 对小朋友来说像一把很危险的火,用得好很好,用不好会“攻心”。对成人也一样。每次给家长讲完,很多家长都说:邱老师,你能不能也给我们成人开个班?我说我不太愿意,一跟成人讲 AI 我就有点烦躁——大家不一样嘛,公司掏了钱(笑)。成人最难的,是要先清空自己,才能重新认识 AI。
我这几年最大的转变,就是从一个“老登”去拥抱了 00 后。我清空自己,去请教学弟学妹,开始看论文、了解 AI。到今年我跟他们说:我们这些“老登”的机会也来了。因为充分理解 AI 之后,我看到了它真正的应用场景;而我手里那些隐性的经验和知识,是现在的 00 后还不具备的。两者结合,AI 就能极大地赋能。
智能像铝一样,从奢侈品变成即用即抛
给大家一个我自己总结的规律。什么是真正的 AI 时代的底层规律?其实就一句话:
当智能变得随手可取、变成基础设施的时候,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。
你们可以拿这家运营商自己的历史去推演、去类比:某省级运营商最早做什么?在移动通信还没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——那时候固定电话是主流,移动通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翻盘的?现在又面临什么问题?把这段历史里“什么关键技术发生了什么变化、后来带来了哪一系列机会”梳理出来,再用同样的逻辑,让 AI 帮你迁移一下。
前两天我看到红杉每年的 AI 年度会议,里面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。大概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美国要修一座富兰克林纪念馆,塔顶要做一个金属尖角,为了体现纪念碑的庄重,用了当时最贵的金属——铝。当时的铝比黄金还贵。但过了不到十年,有科学家发明了电解铝,能从矿土、废渣里快速把铝提取出来,于是十几年后,铝就便宜到可以做成包糖果的锡箔纸,吃完就扔。它从最金贵的东西,变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。
他说,今天的智能也是同样的道理:那个铝就是智能,那个电解法就是 AI 的算法。以前博士是稀缺的,今天你去调用一个“博士级”的智能能力来解决问题,就会变得像锡箔纸一样即用即抛。AI 要干的事,就是把这种智能的价格打下来,让它变成极其廉价的商品。
这就是规律。顺着这个规律,会涌现出很多机会。最简单的,比如医生、主任医生——原来存在巨大的信息不对称,今天你用得好就能补上一部分。据说有个高中生在家里用很低的成本做了基因测试;未来你自己有个小实验室,可能就能做不少材料研发。
所以 AI 在科研上的价值会非常大。这里我要补充一句,下面是我个人的判断、带有相当的不确定性:我们这一代人,如果能活到 70 岁,大概率也能活到 90 岁;能活到 90 的,可能也有机会活到 100。我个人比较乐观地认为,未来药物研发可能走向高度个性化——过去要先立项、再花很长周期、上亿美金去开发一款药;而 AI 有可能帮你算出针对你这个问题的成分,做出更接近“为你定制”的方案。当然这些都还很早期,成本、周期能压到什么程度,没人能打包票,我说的偏保守,是个人的乐观推测,不构成任何医学结论。
本质上,AI 时代和互联网不一样。互联网是因为通讯带来了信息的连接;AI 时代是智能成为基础设施。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家模型公司又开始值钱——当模型足够智能时,就会被更多人调用,消耗量会剧增。比如最近智谱、MiniMax 的股价上涨,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了这一类强大的智能体之后,用量起来了。去年我自己一年能烧 200 块钱的 Token 就不错了;今年 4 月,我光烧某个模型的 Token,两个账号就烧了大概 40 亿 Token。所以我的体感是:算力还远远不够用。
六大机会方向:AI 时代的“大应用”长什么样
我们来看 OpenAI 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。OpenAI 有一位负责商业化的 CEO(不是山姆·奥特曼),他上任第一天写了一篇文章,现在在官网还能找到,标题大意是“人工智能是赋能全人类最伟大的力量”。他在里面讲了几个领域。结合他们的内部数据,AI 最大的应用场景顺序,大致是这样:
第一是知识。过去一切跟知识打交道的行业——科研、教育、法律、金融,这些高知识密度的领域,被 AI 渗透得最快,因为大语言模型本质上就是个知识模型、信息模型。
第二是健康。一切科技最终都是希望造福人类,所以医学上的突破会很多,会带来生命质量的提升。
第三是多模态带来的创意表达。我们自己就属于这个领域。原来做设计很贵,有了 AI,连义乌的老板娘都能自己做设计了。当她能自己做设计,就能接到更多订单。中国制造业的老板娘一旦具备 AI 能力,就成了全能选手,是“个体户的升级版”。
第四是经济自由,指的是创业门槛大幅降低,新一代个体户创业又起来了。这里的“自由”不是说你能赚多少钱,而是说如果你在 AI 领域有比较好的应用产品,就有更好的个体创业机会。
这里插一个我很认同的观点。我昨天刷到达拉斯独行侠(小牛)老板马克·库班(Mark Cuban)的一段采访,有人问他:今天一个大学生毕业,你给他什么建议?他说:你去街边那些店,问问老板原来怎么做某件事,然后告诉他——你原本要花 200 美金一小时的事,我今天能不能用 20 美金帮你做掉。你甚至不用跟他讲“人工智能”,因为他要的是结果。
红杉也有个观点:AI 真正的价值是“服务业的增强”。对那个老板来说,你不是卖给他一个工具,而是把 200 块的成本降到 20 块,本质上是一次服务外包。而且这几年技术还在不断变,对老板来说,他需要的是稳定的供给。所以你只要跟他建立起好的关系、真正了解他的业务需求,生意就会比较持续。你有十家、二十家这样的老板买你的服务,不比自己打份工更香吗?而且这是不可替代的——你跟企业主建立起的信任、你了解他的上下文(也就是他业务里那些细枝末节),再给他提供解决方案。库班说,今天比坐在办公室更有价值的,是年轻人走进真实业务场景,去理解真实需求。我觉得讲得很好。
我们自己有个客户的例子挺有意思——某百年历史的大型服装贸易集团。按理说我们这种小公司,本来是很难进入他们供应商体系的。最早是他们有个不大的需求,辗转找到我们,一开始对方对我们这种小公司也不太信任,差点就谈崩了。后来他们又提了一个不大的技术需求,别的供应商都还停留在“讨论技术”,我先把活揽了过来,说不一定做得到、但可以试试,结果一试就成了。
做成之后他们发现一个特点:在通用模型能力都差不多的情况下,大厂能做的我们也能做,但大厂不愿意陪他们做这种高度定制化的服务,而我们愿意贴着他的需求来做。于是合作越来越深,从一开始的一次性项目,慢慢转成了长期陪伴式的服务——我们和客户融成一个团队,多干一点少干一点都不计较。等我们积累了足够的业务理解之后,反过来,假如哪天我说不想干了,他们反而会慌,因为再找一个能这样理解他们业务、又愿意这样配合的人,成本要高得多。
这其实就指向后面要讲的一点:AI 和未来的组织,都会进入一种“持续陪伴”的周期,这种陪伴的价值,可能远大于单次的交付。很多国内中小工厂的老板可能还理解不了这件事,但你们应该好理解一点——对你们一些长期的战略型客户,建立起这种关系之后,本质上就是一条持续成长的通道。
第五点是杰文斯悖论(Jevons Paradox)。OpenAI 这位 CEO 反复讲一个理念:AI 的确能释放大量时间、带来自动化,但也会陷入一个悖论——忙的人越忙,闲的人越闲。这也是我后面讲“机会地图”时非常重要的一条。
杰文斯悖论是什么意思?工业革命时大家以为:有了蒸汽机,只要有一定的煤,就能把市面上所有的动力机器替代掉,需求也就到顶了。但事实相反——需求越来越多,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新可能。比如没人能预料,有了车、有了麦当劳之后,麦当劳里那些自动化餐饮设备的需求又被带了出来。智能也是一样。我认为拐点就在这两年:智能的成本降到了大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。
什么叫忽略不计?我跟技术团队调试时烧了 1000 块钱,技术同事还说“你怎么这么舍得”,我说才 1000 块钱呀。因为它的价值和成本之间已经进入了一个拐点。下一步要看的就是:什么东西会持续“烧”、还能持续带来价值——那才是真正的 AI 时代的应用需求。一句话:什么东西会因为智能越普及、需求反而越大,那才是 AI 时代的大机会。
我把这个问题丢给我的 AI 推理了一下:到底哪些东西会涌现出来?总结出六个大类型。
一、人人拥有专家团
今天的医院、学校,都建立在工业时代的逻辑上:老师是稀缺的,所以一个老师面对很多学生;一个专家医生,后面一堆人排队,整个医院流程都是围绕“稀缺”来构建的。但未来,有智能的医生、有智能的老师、有智能的律师,是不稀缺的。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像“内阁”一样的专家团。
当你拥有这个专家团,整个交付逻辑就会变化,就像电商重构了零售。这对专家型的人特别利好:你能深刻理解自己行业里服务交付的需求。比如你是做需求洞察研究的专家,能精准地把客户需求翻译成各种语言,那你把自己“AI 化”之后,再和其他 agent 结合,就可以自己交付了。这个机会最普适——对所有有工作经验、能把方法论抽离出来的人都成立。而且“你做一个 agent,我做一个 agent”并不冲突,就像两家中医馆开在一起,各有各的生意。
二、信任的基础设施
因为假的东西太多了,怎么背书、怎么让别人相信“这是真的”,会变得越来越重要。比如某省级运营商如果推出这样一个服务,会很有价值——如果一通电话打过来,直接告诉我“这是一个 AI 打来的电话”,那要是诈骗我可能直接挂掉。AI 越能以假乱真,对“真实”的要求就越高。
最近我有个朋友在做一个项目:去签约各种真实的人脸,提供给 AI 短剧公司使用。为什么?因为短剧公司很担心自己随意生成的人像侵犯了别人的肖像,所以宁可把证据链做完整,本质上就是买个保险。信息越多,对“什么是真实”的要求就越高。
大家凭什么形成信任?比如一个 IP,说他是浙大附属医院某科的主任,叫什么名字你也不知道,但这个 title 一拿出来,你就觉得“嗯,这是对的”。信息越发达、虚假越多,对真实的要求就会变得格外稀缺。
三、物理 AI 的桥梁
人工智能如果有意志,它也会想涌向真实世界。所以今天讲的物理 AI——机器人、虚拟世界——越繁荣,就越要涌向真实世界。能做好这座“桥梁”的工作就很有价值。就像电商,本质上是真实物理世界和信息世界连接的桥梁,移动支付也是。机器人就是典型:把智能放进真实的躯干里。
四、智能体时代的操作系统
像扣子这类编程工具,云计算上的这类智能体框架,都属于这个类型。理论上,某省级运营商也可以做这样的产品——做一些能让更多企业进行二次开发、构建应用的工具,就像扣子编程那样。我们自己也在做。
我以前是帮别人做数字化,后来觉得 AI 时代不应该这样:因为细枝末节的事只有自己人最清楚。所以现在我们更希望,最好是所有高管自己坐下来,自己开发自己的工具和应用。但这就需要有一个“操作系统”。今天像 Claude 这家公司,包括 DeepSeek,很多大模型公司的目标,就是希望自己成为人工智能时代的操作系统。
五、意义的制造业
这里的“制造业”不一定指现在的制造业,而是比如教育、疗愈、心理这类东西。社会变化极快的过程中,各种问题会涌现。据说杭州一些中小学的心理咨询指标,一个区一年的指标很快就用完了。我个人认为,过去那套工业模式的教育走进了死胡同——还逼着这么聪明的小朋友写作业。这就是“意义的制造业”要面对的。
所以我为什么去搞 K12 的培训、收这些“徒弟”?我就是想打个样板:在我们公司,小朋友是这样的——我给他们买零食、让他们放松、聊天,不需要规规矩矩坐着。现在的教育教了我们太多规矩,我想让他们释放天性、发挥创造力,去指挥 AI。
我寒假办过一次训练营,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。一个朋友家的孩子才一年级,一开始大家担心他不会用电脑、用不好 AI。结果他是 20 个小朋友里用得最好的。为什么?因为他平时在家怎么指挥大人干活,就怎么指挥 AI 干活——按着它说“你给我这么干,不给我干我就生气”,豆包还真能听懂。这就是我说 AI 顺人性的原因。
反而是高年级的同学。有一次测试,我让小朋友跟 AI 交流,一位老师说“你先示范一下怎么跟 AI 沟通”,我说不用示范,上来直接用。结果有个很内向的小朋友坐在那儿说“我不知道跟 AI 聊什么”,他爸爸说“你不是喜欢什么吗,跟它聊那个”,他也听不进去。我就按住语音键,让他直接对 AI 说:“我现在没想好,也不知道做什么,你觉得怎么办?”然后他整个人就能这样跟它聊起来了。
这反映出什么?还是“规矩”。以前老师觉得你没想好就别发言;现在我鼓励他——你不知道说什么,那就说“我不知道”,哪怕胡言乱语都行,AI 能帮你组织好。这就是智能。所以在“意义的制造业”里,教育非常重要,它关系到人未来如何形成自己的价值,否则社会会出很多问题。
六、生物智能
第六个叫生物智能,本质上是医学层面,也就是前面说的——这是杰文斯悖论会带来的最激烈的领域。生命科学在这里会充分发挥 AI 的价值,AI 对生命科学的价值也会更大,人类会去探索生命和宇宙的边界。因为以前算不清楚的东西,可能一千个、一万个博士、搞了上百年都没想清楚,AI 有可能不断去拓这个边界。
我上次碰到一个孩子,我问他对什么感兴趣,他说对基因生物感兴趣。我说很好,那你就用 AI 去做科研。反过来,对不感兴趣的小朋友硬逼着,那也很枯燥。
这六个方向,是我在过年期间,基于前面这套理论总结出来的、AI 时代的几个大机遇、大应用场景。除了这些,今天你用 AI 去做一个传统的小软件、小工具,不是不对,但它只是这个系统平台上一个很小很小的点而已。
什么是好场景:评估模型的三个维度
除了前面讲的几个大应用场景,今天有人用 AI 去做一个传统的小软件、小工具,不是不对,但它往往只是整个系统平台上的一个小小的点而已。这里有个规律:AI 和人一样,聪明的人跟聪明的人打交道,效率会更高。所以 AI 刚开始渗透,就应该先渗透到“高智能密度”的场景,比如现在的写作、编程和决策——因为你只要能把它做成足够清晰的 skill,它就能做很好的分析。
这个感受是怎么来的?前两年,我有一位师弟在做某个家族的投资,那时候我就知道有团队在做大模型,老实说我一开始还不太看好。后来这一类模型真的火了,我才回过味来。我曾经问过做模型的人:你们为什么不做多模态、不做图像模型?对方的回答让我印象很深——语言本身就是智能,语言里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东西;而且算力有限,没必要分散去折腾那么多方向。
这两年一个明显的趋势,是大家都在 all in coding。为什么?因为 Coding 能力本质上就是 AI 世界里类似钢筋混凝土一样的东西,它能去建构这个世界。所以第一波被“捏”的,一定是“软骨头”——所谓软骨头,就是那些智能密度高、又有价值的环节。
我大概建了这样一个模型,用来判断一个场景是不是好的应用场景,基本就看三个维度:
第一,它原来的数据是不是足够结构化?比如红绿灯,这类数据在信息化里通常已经比较结构化了。第二,它的决策是不是有很明显的流程、规律和标准?而且最好是高频决策——因为企业买的本质是“结果”,而结果就是一连串决策。第三,它过去是不是高度依赖人力?如果一件事人力密集、效率又有瓶颈,那把 AI 放进去,商业化的 ROI 通常就比较好。
用这三个维度去找大行业和具体场景,就比较容易判断优先级。
去中庸化与“哑铃型社会”
总结一句话:AI 时代真正的产品和应用,符合这样一个逻辑——把过去依赖于人的高级服务,价格打下来之后,会带来一系列商业变化。过去是非标的、靠人去实现的,今天 AI 能实现千人千面、大规模的个性化交付,最典型的就是咨询、法律、创意设计、内容营销、客服、招聘这些行业。
但这里会有一个点,就是它会倒逼“去中庸化”。中间地带会被压缩,像哑铃一样——两头大、中间小。原来你可能要花两三万去买一份律师服务,今天普通人用 AI 就能解决掉一部分;但同时它也会倒逼一批人成为顶尖服务商。顶尖的老师、顶尖的医生,有时候就带点“玄学”了——他可能有品牌、有自己的哲学在里面。而绝大部分中间地带的人,会受到很大冲击。
原来是非标的、靠人实现的,今天 AI 能做到千人千面、大规模的个性化交付——但这也会把“中庸”挤掉,社会越来越像一个哑铃。
组织也是一样。在金字塔结构里,对谁的冲击最大?是中层。假设我的 AI 能扮演助理,那它做总监不也挺好吗?所有执行的人向 AI 汇报,我直接拿报告,何必再招一个承上启下的总监?所以 AI 时代的组织,会越来越去中心化——顶尖的服务依然需要,底部是一些长尾、闲散的市场,而中间很大一块份额会被替代掉。
做 AI 产品需要的几个能力
有一位曾在大厂任首席科学家、后来在斯坦福做教授、如今在美国做投资的学者,自己做了个基金。他的总结是:今天做 AI 产品本身已经没什么门槛了,那机会在哪里?他认为要有几个能力。
第一,重构业务流程的能力。这件事特别利好做市场、做政企的同学。你们能真切理解需求、理解场景,对真实场景理解越深,又能理解 AI 带来的变化,这个能力就极其值钱——纯技术的人反而离场景太远了。
第二,全栈开发的能力。这可能是业务型的人现在稍弱的一环,但我认为不难,难的是要花时间重新学。其实小朋友学得快,本质上就是“只要能讲人话就行”——语文老师做出来的东西,往往比一味写代码做出来的更好。全栈能力,本质上也是利好业务型的人。
第三,产品能力。今天做 demo 已经特别容易,下午大家体验一下,讲两句话就能出一个 demo、出一个 PPT,质量能到八九十分。但要把它真正变成产品,就像工业时代“手艺人”和“工厂老板”的区别——你能搓一个出来,但要规模化,需要的能力完全不同。所以产品能力在这个阶段格外重要。
而在这些能力里,做市场、做业务出身的人反而有优势:洞察、同理心、理解客户、理解需求、做价值判断、把产品故事讲好。这和教小朋友是同一个道理——现在与其送小朋友去学 Python,不如教他们怎么用 AI 去创作自己的作品、去解决真实场景里的需求。
AI 应用人才的几个误解
这几年上了好多课,我自己做了个总结,先说几个误解。
误解一:AI 应用人才就是“会用 AI 工具的人”。错。AI 自己就会用 AI 工具,凭啥要你来用?你的价值在哪里?所以“AI 应用”不等于“AI 的应用”——这两个是两回事,就像麦当劳和福特汽车的关系。AI 真正的大爆发,我觉得才刚从今年开始,因为 AI 真正进入到了我们的生产和工作环境。
误解二:AI 教育就是“教 AI”的教育。我最不喜欢的,就是一上课先给你讲 Transformer 的历史、AI 三十年前怎么来的——这跟你听爱因斯坦的故事一样,听完发现跟你也没啥关系。真正的 AI 教育,应该回归教育本身。教育本身就一定要做作业、要考试吗?(当然我们这三天也有考试,那是你们 HR 要求的,哈哈。)成人的 AI 教育,我认为是要深度理解 AI、深度地用 AI 去创造产品;小朋友的 AI 教育,是用新技术去发挥好奇心和创造力。
误解三:AI 只是科技,只有科技的机会。不是的。李约瑟写过一本《中国科学技术史》,他有个很有意思的观点:造纸术、印刷术这些,在那个时代中国是全世界最领先的,可为什么工业革命没有发生在中国?最后的结论是——技术不等于生产力,生产力的释放需要在一个“对的制度”下面。AI 就是那个技术,但 AI 转化为生产力,会牵出一系列社会科学的问题,比如组织问题。
今天 HR 怎么把“人机协作”的组织做好?怎么去考核一个智能体?就像当年的公司法、专利法、高校对教授成果的保护,都在助推工业革命。所以我反而认为人文社科会迎来一次大爆发。除非孩子对科研真的非常感兴趣,那很好,去探索基础物理;否则对绝大多数应用型人才来说,反而应该让他们学点哲学、了解点社会、了解社会是怎么运作的、人类是怎么发展的——因为之后会有各种各样需要适配的环节。所以我自己现在研究的,是“智能体管理学”。
给 AI CEO 写一本“操作说明书”
我现在写书最大的目的,是写给我的“AI CEO”看的。我真的做了这个尝试:把“一个智能体 CEO 应该怎么履行 CEO 的职责”写成一本书(网站上有,回头给你们链接),然后丢给我那个一款 AI 编程智能体(后面用“这款智能体”代指)。我说:你作为 CEO,看完这本书怎么想?你应该怎么干?该有什么行动?我就当董事长“PUA”它,它就提出各种思路,我说这个思路好,那你就把技能建设起来、把流程改一改、照这个去管。
朋友不理解,说邱你整天在那写文章干嘛?其实我就是在给我的 CEO 写操作说明书。老的管理学理论它不一定能直接消化,所以确实需要很多新的东西来补。
怎么判断自己真的进入了“AI 状态”
哪一天你能感受到这几件事,我就觉得你是真的进入 AI 状态了。
第一,你发现屏幕不够用了。在我们公司,屏幕可以无限采购,电脑、账号你想加我都支持你——因为多一台电脑,就是多一个员工在干活。一个屏、两个屏、三个屏,加上手机,我自己都不够用。以前科幻片里那种“满墙屏幕炒股”的画面,就是未来公司的样子,有点像做量化一样地在“管”这些 AI。当你发现电脑和屏幕都不够用的时候,你的生产力就涌现了。
英伟达据说有个指标:一个员工烧 Token 的钱如果没烧到工资的一半,就算不合格。美国据说也有公司在监控谁烧的 Token 最多——“人均算力值”,有点像看一个厂长手里有多少设备和机器。这是我去年的印象,未必最新,大概是这个意思。
第二,你开始能感觉到“模型是有性格的”。我自己这几年基本除了睡觉都在想 AI,估计花了一万多个小时跟 AI 打交道,深度打交道是从去年开始的。打到后来,说句玩笑话,我都有点不想跟人打交道了——因为跟人聊天每次都要从头讲起,跟 AI 反而顺畅。但也正是这样,我摸到了一个边界:你会发现每个模型处理问题的能力、它擅长的方向都不一样,而模型背后最大的价值观,其实就是这家公司的价值观。
几家大模型的“性格”(一家之言,博君一笑)
说说我个人的使用感受,纯属玩笑,大家姑且听之。
豆包:快问快答。国内做产品讲究通用、讲究互联网化,所以豆包挺聪明的,替代搜索、问日常问题都很不错,绝大部分基础需求它都能接住。
GPT:像一个非常聪明、但特别爱发散的家伙,总能把一个简单事情发散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,点子特别多。他们后来也发现信息量太大、开始收敛了,新的 thinking 模型比早期好很多——早期那一代 thinking 模型我用着挺累的,容易把一个简单问题搞得极其复杂。这种感觉,有点像某些博士做研究:一个简单问题,这么一分析、那么一研究,能整出两百页 PPT。
Gemini:去年我用得比较多,写文档能力特别强,像一个读过百科全书、又懂科技的文人——可能跟它背后的数据也有关系。去年我用它来写书,再加点引导,基本已经看不太出是 AI 写的还是人写的了。
Claude:这两年最“能打”的。它给我的感觉,就是一个有点“洁癖”的工程师兼作家——很有原则、也很较真。你给它一个任务,它哐哐哐就给你干完,结果还不错。未来真正干活的生产力型 agent,就有点这种感觉。
正因为它真的成了生产力,今年它的收入规模据说增长得非常快,空前的量级(具体数字姑且听之)。原来一个月的额度根本不够用,问两个问题、做三个任务,几个小时的额度就用完了,我们现在基本是“用完就充钱”。
机会画布:怎么系统地找到 AI 时代的产品机会
最后还有点时间,教大家一个方法。其实现在用起来很简单:把链接丢给豆包,再把想法提给它就行。我认为未来每一页 PPT 都应该变成一个独立页面——我昨天就把这套方法论做成了一个独立页面,skill 和文档都做好了,养了“这款智能体”的同学可以直接下载丢给它用。所以以后方法论甚至都不用我细讲了,页面本身就是说明书。
我把“怎么找到 AI 时代的产品和机会”大概总结成这样一个思路。
第一步:先分层(能力层 / 工具层 / 系统层)
判断每一个需求时,先给它分层:
能力层:有点像汽车的发动机、轮胎,是基础建设,比如云计算、模型,以及模型旁边的一些组件。它对应的是第一波技术红利——AI 技术突破了哪些底层能力。
工具层:像一个新型的应用或工具,因为 AI 带来了效率的极大提升。它更像是一个具体的产品。
系统层:用 AI 创造出像麦当劳那样系统性、复杂的商业。企业往往是“一个产品解决不掉、需要一整套解决方案”,那本质上就进入系统层了。
先分清楚一个需求是底层基础建设,还是中间的应用/工具,还是上层的系统性方案。
第二步:六种 AI 机会类型
分完层,再看它属于哪一种机会。
一、智能体替代人。做完直接省人力,降本增效最直接,典型如 AI 客服——对人的某一项技能进行直接替代。
二、AI 增强人的能力。有了这个能力,人的能力被放大多少。比如 AI Coding,对程序员是提效或替代,但对原本不会写代码的人来说,就是“增强”。
三、重构业务流程。用多个 AI 去重构一条业务流程,这会复杂一点。这几年 AI 难落地,很大原因就是企业真正要的是流程级、系统级的解决方案,而这类方案前几年还不成熟。
四、供给型平台。会出现很多新的 AI 平台,有点像“人力市场”:这些工具汇聚到平台上,涌现出新的生成能力——可以是用户直接来用,也可以是以 API 形式给别人调用。
五、平台型机会。比如电商平台借 AI 帮商家开店、更精准地匹配客户需求。原来信息传递像中介、像媒人,有了 AI 之后会变得很不一样。斯坦福有个学生做了个相亲网站,过去是“你的档案对我的档案、靠媒人撮合”,现在直接让 AI 来撮合——因为 AI 足够了解双方时,匹配度更高。本质上,推荐算法也是这一类:它是 AI 驱动的新型信息供给平台,对标的是上一代的信息浏览方式。未来的内容平台甚至可能不再是“刷到什么是什么”,而是“我就想看某个角色用英语讲故事”,我一订阅,下一条就为我即时生成——创作者定义产品、在平台上分发,是一种新型平台。
六、水电煤式的基础建设。也就是前面说的能力层的机会。
看到任何一个机会时,你都要有一个核心洞察去回答:这件事为什么过去做不了,现在却能做了?
核心洞察:杰文斯悖论
我常讲一个自己的故事。我来浙大读设计专业,一开始也不知道设计是什么,只知道跟制造业有关——我们家好多人办工厂。可真读了设计专业之后,我发现帮不上家里:我的设计对他们来说“太高端”,他们觉得不接地气;而按市场价,他们也付不起这个钱。所以我爸让我设计个 LOGO,我都嫌烦。
但这件事其实很重要。我问过长辈:你们早年怎么做产品的?他说,去展会看一圈别人的产品,回来就能把这个产品做出来——本质上他就是设计师。义乌的老板娘也都是“设计师”,她们没学过这个专业,但她们极其理解需求。问题是,我也很难跟她们合作,因为对不上话,她们会觉得我们太书生气。
可如果今天有一个工具,能让义乌的老板娘也做出专家级的设计——比如做首饰,今天有些工具已经能做到;做服装虽然不一定专业到能直接落地,但足以让她拿给客户看,客户说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”,订单就来了——这样的制造业是很可怕的,意义非常大。
所以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:人工智能真正的技术,最终是要放到这些“草根需求”里去,真正把它激发出来。为什么以前做不到?因为以前没有那么多优秀的人,愿意去做廉价的设计。而一旦有人愿意(哪怕只是 AI 愿意),那个“原来做不到”的市场就被打开了。
原来为什么做不到?因为缺某种能力。一旦有了这种能力,把价格打下来,会带来什么变化?——这就是杰文斯悖论。
第三步:用三要素定义机会点
看到机会之后,要仔细定义它,我认为有三个要素。
要素一:这个需求真的“痛”吗?这几年被太多人“骗”过——有人拍胸脯说“你做出来我一定付钱”,等你真做出来,他用都不用。一句随口的话,我们太当真了。所以判断需求时,我常用一个对照:你完成这件事现在要花多少钱?这件事现在让你公司花多少钱?它带来的可量化价值是什么?还拿义乌老板娘举例:她一年可能就抄抄改改,找两个人各画几张图,每张两百块、一年两千块。你今天说 AI 卖她两千块,她就要怼你:豆包都能干,你凭啥收我两千块?所以一定要看:是不是真需求?有没有替代性?
要素二:AI 的杠杆能不能带来 10 倍的价值?我常问客户:假设我帮你把某个环节做到 10 倍的产能和效率,你的收入能涨多少?比如你一年开 100 款,我帮你以同样质量开到 1000 款、10000 款,你的收入会增加多少?如果收入不增加,那这就是“多余产能”、是产能过剩,没用。只提升 20% 我觉得意义不大。如果某个环节给你 10 倍,整条链路的综合价值又多了多少?假设你本来做 5000 万,能不能做到两个亿?那多出来的一个半亿,你能分我多少?现在 Claude、OpenAI 在美国就在干这类事——收购咨询公司、派人跟客户成立合资公司,按 ROI 来分新增的价值。
要素三:能不能闭环赚钱?技术做完了,能不能挣到钱?比如我做 AI 设计很专业,给老板做了套系统、收了软件费,看起来我闭环了;但在商业逻辑里其实没闭环——关键是这个老板有没有因为我的 AI 而赚到更多钱?如果没有,就不可持续,我就只是一个“可替代的元素”。所以 AI 一定要放到一个更大的商业里去看:自己赚不赚钱、别人赚不赚钱。就像外派一个财务总监去一家公司——你有没有帮它把税理顺、把财务优化好、把营收能力提上去?做得到,你很牛;做不到,你也只是个工具环节。
三要素:是不是真痛点?能不能用 AI 撬动 10 倍杠杆?能不能闭环赚钱——自己赚、也让别人赚?
第四步:评估立项
有一位做制造业的朋友,我们在指导他们公司内部做各种应用。上周他很兴奋地跑来说,公司内部已经立项了三十几个项目,很多 Demo 也做得不错——而且他们没有专门的 IT 人员,全是业务人员自己做出来的。
我当时问他:在我看来,接下来都不是技术问题,而全是管理问题。你愿意为每一个应用投入多少资源、做到什么程度?它是不是你公司当下最优的解法、是不是企业最高价值的事?它最终只是一个“辅助人的工具”,还是有可能通向一个“数字员工”?它的价值是内部复用就够了,还是说你投入更多资源、能力溢出之后,干脆把它做成产品对外卖——就像京东把自己的物流能力溢出后向社会开放?你的商业模式到底是什么?这个 agent 能不能被批量复制?而且不同应用离钱的远近不同,产生的效益也完全不一样。
真正立项时,如果我们是第三方来开发,还要担心一个问题:这个产品的生命周期会不会很短?会不会做完之后,模型一更新、机会就没了?这几天这种被一更新就“清空”的产品太多了。再加上用户到底付不付钱、有没有闭环,都要做综合评估。
高价值 × 高自动化:机会画布
为此我做了一张画布。真正未来好的 AI 产品,落在“高价值 + 高自动化”这个象限,优先级最高。这有点像波士顿矩阵里分“现金牛、明星、瘦狗”那样——你要先把这些 agent 按维度分类,再从里面挑出你们评估下来最有价值的方案去做。
举个例子:同样是产品,做一个提示词平台,可能就是“低价值、低自动化”;但如果你做的是一个“数字员工平台”——布置一个任务,agent 干完直接给你结果,你按结果收费——那它就是“高价值、高自动化”。这也是我们这类产品的终极形态。今天做不到,可能是有些条件还不具备,但方向一定要朝这里跑。
未来绝大部分公司就应该是“AI 在运作”——AI 本身就是一个经济体,人在旁边围观和管理它就行。
所以今天下午,我们才进入“怎么实施”这一步。中午吃饭时大家先想一想选题,我们用 AI 帮各组做了分组——有时候人工讨论分组太花时间,我们就写了一套带点随机的撮合逻辑,像“相亲”一样把大家撮成小组。最后一天路演,我们还做了一个“项目教练”:人来评一部分,AI 也评一部分。上次试下来效果挺好——人跟人之间评价容易太含蓄,会想“是不是老师觉得我们高一点低一点”;而 AI 没有人格,你也没法去“攻击”它,反而显得客观。上次我问同学们要不要看看 AI 对大家的评价,结果大家都特别好奇。AI 有时候就能扮演这个中立、理性的角色。
所以中午大家都想一想,下午一上来就把想法抛出来,小组达成共识——哪怕一个组里有好几个想法都行——然后就拿出电脑,马上开始写 demo。
现场问答
有学员问:老师,你讲了那么多智能体,一共花了多少钱?
我的回答是:大概用了两千块人民币,其实很合算。前面给大家演示的那几个角色的智能体,加起来就这个量级,而且我现在还在持续“养”。这里给大家一个心得:养智能体,最好用最聪明的模型。你今天能用上最强的那一档,效果就最好。
有学员追问:那你推荐什么模型?
我的回答是:国内我试下来,小米的很不错,我自己花得最多的就是它;智谱、Kimi 也都不错;MiniMax 我还没怎么用,但确实都是聪明的模型。聪明模型的好处是——你把难的东西交给它,它自己就帮你搞定了,少浪费人的时间。海外我首选 Claude,用它最新的那一档版本就行。
(有学员提到某个新出的国产模型,说听别的培训老师讲挺不错。)这个我还没深入用过,不好下判断,大家可以自己试一试。
有学员问:复杂任务交给 AI,到底该怎么拆、怎么放手?
我的回答是:说实话,关键是敢于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“员工”去用——把目标讲清楚、把上下文和资料给足,然后让它去做,而不是事事自己上手。你越愿意把复杂任务交出去、让聪明的模型去拆解和完成,它帮你省下的时间就越多。
有学员问:下午这些工具,会手把手教我们用吗?
我的回答是:会的。下午我们的老师过来,不会讲太多理论,稍微讲一点点,大家就马上动手开干。因为我们认为未来 AI 时代就应该是这样:先发散、把思路扯开讲明白,然后接下来就是“开干”,在做的过程中再去学习和交流更多。
这是我演讲档案里的一篇现场整理。一次演讲,就是一次资产的组装与剪辑。更多见 演讲档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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